第148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是百里东君，活了这许多年，江湖人都说我是天生的酒仙，是雪月城高高在上的大城主，是一朝迈入神游之境的传奇人物。

我自幼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子，这话半分不假。

爷爷是朝堂重臣，父亲手握兵权，家中上下，从长辈到仆从，无一人不把我捧在手心。

我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想吃的珍馐，想玩的玩意儿，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便会送到眼前。

那时的日子，顺遂得像一坛酿好的蜜酒，甜得没有一丝苦涩。

若说年少岁月里，唯一算得遗憾，甚至是心口一道深刻伤疤的，便是与云哥的分别。

云哥，叶云，那是我这辈子认定的第一个，也是最要紧的兄弟。

我与云哥，还有易文君，三人是一同在天启城里长大的，日日厮混，形影不离，是旁人眼中最亲密的青梅竹马。

文君生得娇俏，嘴又甜，是我们三人里最受疼爱的小丫头，可我偏生爱吃她的醋。

每每她黏在云哥身边，脆生生地说：“我以后要嫁给云哥，我和云哥才是最最好的”。

我便会气鼓鼓地叉着腰，瞪着她，又转头拉着云哥的衣袖，不服气地嚷嚷：

“才不是！我和云哥才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云哥说过，他长大后要做威震天下的剑仙，我要做逍遥世间的酒仙。

我们俩要一起仗剑江湖，喝遍天下美酒，闯下无人能及的威名，

文君你怎么可能比我跟云哥更好！”

云哥总是笑着揉我的头，眼神温柔，从不反驳我，只是温声说：

“是是是，东君说的都对，我们三人，永远在一起。”

那时的我，信以为真。

我总觉得，天启城的阳光会永远这般温暖，将军府的朱门会永远敞开，

云哥会永远站在我身侧，文君会永远在一旁吵吵闹闹。

我们三人会这般吵吵嚷嚷、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一起长大，一起闯荡，永远不会分开。

想起那时的日子，普通且快乐，真是当时只道是寻常，我从没想过，世间还有“变故”二字。

从没想过，那般牢不可破的情谊，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打得支离破碎。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像是一夜之间，天就塌了。

我至今还记得那一日，天启城的天阴沉沉的，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将军府被围得水泄不通，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变得死寂一片。

我慌慌张张地跑去找云哥，却只看到紧闭的大门，和门口神色凝重的侍卫。

我哭着喊着云哥的名字，声音都喊哑了，也没等到那道温柔笑着应我的身影。

爷爷匆匆赶来，拉着我的手就往府外走，我的小手被攥得生疼，却还是挣扎着，哭着问：

“爷爷，云哥呢？我要找云哥！将军府怎么了？云哥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爷爷只是沉默，那张向来和蔼的脸，此刻布满了凝重与疲惫，一言不发，只是带着我快步离开。

父亲跟在身后，脸色铁青，低声对爷爷说：“将军府出事了，牵扯太大，这天启城，我们不能再待了。”

那时的我，年纪尚小，根本不懂“出事了”意味着什么，不懂什么是朝堂纷争，什么是生死离别。

我只知道，我找不到云哥了，我要失去他了。

我趴在爷爷的肩头，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喊着要找云哥，

要和云哥一起做剑仙、做酒仙，可回应我的，只有一路的沉默，和渐行渐远的天启城轮廓。

马车驶离天启的那一刻，我掀开帘子，望着那座越来越小的城池，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分别”不是暂时的离开，是再也见不到，是再也不能一起嬉闹，是那些说好的一辈子，突然就作不了数。

等我渐渐长大，慢慢懂了当年将军府的变故，懂了云哥的遭遇，

懂了那一场变故背后的血雨腥风，我才真正明白，我失去的是什么。

那是我年少时最纯粹的情谊，是我这辈子第一个重要之人，是我再也找不回来的时光。

那一次失去，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我心底，不痛，却永远拔不出来，每每想起，都满是酸涩。

后来，我与文君还靠着书信往来，偶尔提及云哥，提及年少时的旧事。

可随着年岁渐长，书信越来越少，到最后，彻底断了联系。

这世间，能和我一起聊云哥，一起怀念那段时光的人，又少了一个。

再后来，我执意闯荡江湖，一路辗转，来到了柴桑城。

在这里，我结识了新的朋友，一个叫司空长风的人。

他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看似玩世不恭，心里却藏着一股子韧劲，

和他相处，倒让我暂时忘了天启城的遗憾，觉得江湖果真有趣。

柴桑城鱼龙混杂，却也藏着江湖最真实的模样。

我在这里见到了暗河的两位杀手，见识了他们的狠戾与决绝，也听闻了北离有名的八位公子，各有风姿，各有传奇。

我才发觉，江湖远比天启城的深宅大院要广阔，要精彩，有喝不完的美酒，遇不尽的人，看不完的风景。

可这份自在日子没过多久，舅舅便寻来了。

舅舅向来疼我，他要带我回乾东城，回到百里家。

我自然不肯就这样回去，我才刚体会到江湖的乐趣。

我死缠烂打，软磨硬泡，非要让他先带我去剑林，见识一场名剑大会。

舅舅拗不过我，终究是应了。

剑林的名剑大会，当真是江湖盛事，各路剑客云集，名剑出鞘，锋芒毕露。

而最让我欢喜的，是剑林里藏着的佳酿，那剑酒与寻常酒水不同，

混着剑气与山林清气，入口醇厚，余味悠长，我一时贪杯，竟喝得酩酊大醉。

迷迷糊糊间，只记得周遭一片喧闹，身体不受控制地抬手出剑，

那是师傅曾经在我醉酒时用过的剑法，我竟在醉意中，自然而然地使了出来。

那一觉，我睡得昏天暗地，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

舅舅站在我面前，神色复杂，又喜又恼，他告诉我，我在醉中比试，竟赢下了剑林至宝，仙宫品名剑——不染尘。

可他又沉了脸，说我闯了大祸。

我当时醉意未消，脑子昏沉，还不明白自己到底闯了什么祸。

只是心里隐隐泛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总觉得在那场醉意里，在剑林的人群中，

我好像错过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本该遇见，却擦肩而过的人。

那感觉很淡，却挥之不去，像酒坛底残留的酒渍，浅浅一抹，却留了痕迹。

只是回到乾东城后，我便再没时间去想这些细碎的情绪了。

因为我真的闯下了弥天大祸，我一时疏忽，暴露了师傅的行踪。

师傅是我此生最敬重的人，他教会我剑法，教会我酿酒，更教会我何为江湖，何为初心。

他本就身负重伤，行踪暴露后，几大势力都不肯放过他，弥留之际，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教了我最后一剑，那是世间最绝美的剑法，名为大道朝天。

剑招落定，师傅的气息越来越弱，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嘱托与不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我说：

“东君，替师父去一趟天启城吧，酿一壶桃花月落，放在天启城最高的地方。”

我跪在师傅身前，泪如雨下，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将师傅的嘱托，死死刻在心底。

师父走了，又一个重要之人离我而去。

那一刻，我懂了江湖的身不由己，懂了人生的聚散无常。

我握带着师傅最后的嘱托，踏上了前往天启的路。

这条路，是我年少时离开的路，如今我重新走回去，不为别的，

只为了去走属于我自己的路，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百里家的庇护之下。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酒气，也带着怅然。

我百里东君，曾是天启城最骄纵的少年，失去过最珍视的兄弟与师长，

如今孤身再入天启，往后的路，便以酒为友，以剑为伴，循着师傅的遗愿，一步步走下去了。

再踏天启城，我已不是当年哭着被爷爷带离的懵懂小儿。

这座城池于我而言，藏着年少最痛的别离。

在天启城，我在学堂拜了新师父，他是天下第一李长生，他是个很有趣的老顽童。

学堂里书卷气与江湖气交织，我也在此结识了新的知己，那个一身桀骜、眉眼间藏着不羁的江湖浪子——叶鼎之。

更让我心头微动的，是遇见了一个叫尹落霞的姑娘。

她生得极美，眉眼清澈，气质如月下清荷，站在人群中，便自带一抹疏离又温柔的光。

我与她不过几面之缘，却莫名觉得分外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心头总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每每与她对视，都好似心弦被轻轻拨动，连品酒时，都觉得杯中酒多了几分别样的清甜。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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