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沈碧（44）
本来是逗陆贞玩的，结果把作案工具给丢了，阿碧一路往昭阳殿走，心里还有些郁闷。
奈何更郁闷的还在后面。
一走进昭阳殿，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浓的要把人熏吐了，阿碧忍不住捂住了下半张脸。
谁把汤药当水撒在这大殿里了吗？
“沈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阿碧捂着鼻子靠近他，没等细问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他哀切的悲号，“陛下他又病发了！”
阿碧：“！”
昭阳殿宫人们个个都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但后脑勺都散发出‘要完蛋了’的丧气感。
唯一能看清表情的就是当事人。
看着高演略带死气的脸色，阿碧心里那股惶惶的感觉越发清晰。
高演一边喝着药，一边问她，“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在青镜殿和陆贞吵架了？”
吵架倒是没有，只是在关于‘要不要杀你弟弟’的事情，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但。
想起走进来时元福带着哭腔，‘千叮咛万嘱咐’地强调的那句，“陛下受不得刺激”。
阿碧闷闷地摇摇头，“没有吵架。”
鼻尖都是那股浓烈到呛人的药味，阿碧一直皱着眉默默地看着他喝药，高演神情有几分不适，但还是坚持喝了个干净。
阿碧沉默着给他递了一杯温水。
心想说是‘病发’了实际上不太恰当。
皇帝陛下看起来像是病入膏肓了。
禅位的事情还没弄清楚呢，怎么一夜之间就要死了，这个皇帝是真的一天都不想当了？
阿碧脑子乱乱的，但很快又有人赶来继续添乱。
......
高湛急匆匆地进来，连武器都忘记去除，走动间佩剑叮当作响，但更明显的是他的担心，
“皇兄，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明明之前都在逐渐转好，他还为此祈祷着皇兄彻底恢复，结果一夜之间就如此严重，显得之前那些好转像是回光返照一般。
还是在这个清算娄家的关键时期。
高湛忍不住往阴暗的地方想，“是不是有人下毒？”
有下毒打算的阿碧立刻垂下了头，兀自扣着手指头，心里也没想明白，怎么就突然看起来‘命不久矣’了。
高演咳了许久，声音气若游丝，“大概是旧伤复发，朕的身体自己清楚，大概是命数如此。”
浓重的药味熏出了几分伤感的气息。
阿碧指尖蜷缩了一瞬，高湛也难以接受，想要细问，比如是不是娄家人出了什么阴招，但余光看到阿碧的存在，
“皇兄，臣弟有话要说。”
跟谁想听似的。
阿碧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不用高演开口便自己选择了离开，免得又听到什么‘禅位’这类不中听的话。
她主要也怕自己受不住刺激。
高湛清晰地看到对方临走前望了自己一眼，其中的深意探查不清，但嚣张和敌意依旧很明显。
高湛气得想打人，“皇兄，她——”
“她怎么了？”
高演似乎没看清，也没当回事儿，“咳咳，不过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历来被惯得骄纵了些，阿湛你又是储君，何必苛责呢？”
谁惯得她这么不知分寸？
高湛正要问出这句话，高演先咳出了声。
咳嗽声撕心裂肺，阿碧攥着的手心一紧，端着茶走进来的元福则是瞬间眼含水光，
“陛下他...”
话没说完但余音很明显。
任谁听了这样的咳嗽声，都会觉得陛下没多少时间可活了。
正殿里，高湛的问题也得到了回答。
“太医说，朕没多少时日可活，阿湛，若是朕有什么不测，这大齐的江山便交由你...”
阿碧愣愣地站在原地。
元福抹了抹泪，看她不知在想什么，小声问了一句，“姑娘，您要不先去休息片刻...”
“不用。”
阿碧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茶盘，下定了决心，“公公，这茶不如就让我去送吧。”
是个好机会。
......
“皇兄，会不会是娄家的人下毒暗害于您，”
高湛难以接受这种噩耗，开口的声音都难掩艰涩，“许是太医医术不精，臣弟这就去寻天下名医...”
高演摇摇头，“阿湛，不用白费功夫。”
阿碧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高演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必死的结局，脾气好得有点太过分了。
高湛还有一肚子的猜测，比如是不是昭阳殿有太后的内应，否则没有机会下毒，但阿碧端着茶走进来，高湛只能暂时止住话头。
阿碧这回动作规矩的很，面上一本正经，但高演一眼就知道她藏了坏主意。
高演咳了两声，“元福呢？”
阿碧：“元福公公伤心过度，我便让他回去休息了。”
是吧。
元福伺候皇兄许久，得知此噩耗自然伤心，但这个口口声声说‘喜欢’皇兄的心机女，却连一点哀戚和慌张都没有显露。
高湛怀疑的眼神几乎凝成了实质，几乎觉得高演这一番重病就是被阿碧下了毒。
阿碧神态自若，亲自斟了两杯茶，各自一杯摆在二人面前。
高湛还在怀疑，但高演已经确定，这茶水里必然有古怪。
就是不知道放了些什么东西。
高演伸手想选择，但阿碧端起他面前那杯，直直递给他，顺带瞪了他一眼，
“陛下请。”
高演没了‘多管闲事’的机会，只能无奈地纵容，心里为高湛默哀。
高湛犹豫警觉，迟迟没有动作。
摆在面前的茶水清透见底，茶香氤氲，看起来还不错，但有上次的记忆...
高演先轻轻抿了一口，味道还算正常，比第一次的时候进步了许多。
她的确很有天赋。
见他神色无异，高湛这才迟疑着端起了茶杯。
毕竟这个沈碧再怎么大胆，也断然不敢在昭阳殿下毒害他的吧？
高湛带着这样的自信浅浅喝了一口，下一瞬再次自食恶果，猛地呛咳出声。
撕裂的咳嗽声比刚刚高演的还要凄厉。
“咳咳...这茶...”
咸得像打死了十个卖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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