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再见（完结）
舢板刚一放好，闻光寒便迫不及待地上了岸，也不顾及刚上岸时的不适应，立即朝诺久书跑去。
诺久书眸中含笑，忙迎了上去。
四目相对，诺久书笑道：“怎么，几天不见，想我了？”
闻光寒无奈笑道：“我去云州还带有正嘉他们跟着，你可是一个人，还是我的妻子，我怎么不担心？”
诺久书开心于他的坦诚，扭头看向船上的人，道：“要不要叫他们下来休息一下？”
“不用了。”闻光寒蹙眉道：“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天了，我有些担心京城那边追来。”
想到在溯源府城见到的禁卫军，诺久书点头，道：“也是，我们抵达溯源府城的时候，正好遇上禁卫军。”
“可有事？”闻光寒蹙眉问。
诺久书摇头，“他们没发现我们。”
“那就好。”闻光寒说着，身子却微微偏了偏。
诺久书笑了笑，道：“晕？”
“有点。”闻光寒无奈。
“娘亲！”正说着呢，一个糯糯的童声传来。
诺久书抬头看去，在闻立嵩怀里的闻意若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意儿！”诺久书顿时丢开了晕乎乎的丈夫，上了船。
从闻立嵩怀里接过小意儿，诺久书蹭了蹭她的额头，“娘的意儿，娘好想你啊。”
“娘亲，意儿也想你。”小意儿圆嘟嘟的小脸上顿时漾开一个更大的笑容。
闻颜若扶着闻张氏前来，道：“娘。”
“若儿看上去也不错啊？”说着看看了远处的兰若舟一眼。
“娘。”闻颜若有些不好意思。
闻立海在一边酸溜溜道：“嗯哼，娘就只想姐姐妹妹，都不想儿子的？”
“臭小子。”诺久书哭笑不得。
闻立海更伤心了，“娘你好过分。见面眼里就只有爹，然后是姐姐妹妹，然后才是我。”
“嘴巴不把门的。”诺久书脸颊微热，拍了小屁孩儿一下。
闻立海立即道：“娘，我都长大了，男女授受不亲，你注意点？”
“小屁孩儿。”跟在后边来的闻光寒被儿子调侃得有点尴尬，闻言直接伸手将儿子的发髻给揉得乱七八糟的，道：“没大没小。”
“嗷嗷，爹，住手，住手，我错了。”闻立海忙护住自己的脑袋求饶。
“臭小子。”闻光寒轻笑了声，饶了他。
闻立海一脱离苦海，立即跑到了闻张氏身边。
闻光寒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女，这错过的几年不是这么几天可以弥补的，但好在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和他们相处。
闻张氏拉着诺久书问这一路上的事儿，诺久书现在一一答了，道：“娘，你要下船休息吗？”
“我听你们的。”闻张氏拍拍闻颜若的手，道：“不用顾忌我，若儿他们把我照顾得很好。”
“那行。”诺久书笑了笑，看着众人，道：“那等将货物搬上船，我们就走。”
“货物在什么地方？”闻光寒瞥向岸边，“需要我叫几个人一起去拉货吗？”
“不用，他们三十几个人，足够了，再等会儿。”说着诺久书就看了看正嘉和他身后的人，那一堆人脸上还带着戏谑的笑，看两人看过来，顿时一本正经打招呼。
闻光寒无奈，道：“你们不去帮忙。”
送诺久书来的有两个人，跟在后面拉货一起过来的有两个，一共六个人，但现在只有五个。
也不知道诺久书买了多少东西，那些都要搬上船，这些家伙还在这儿看热闹。
正嘉道：“他们人够了，我让人去通知他们把货拉过来了。”
“要多久？”闻光寒问。
“连带收拾打包退房子的话，约莫一个时辰。”正嘉道。
闻光寒想了想，看向船上的人，“那咱们就在这儿休整一个时辰，大伙儿想要下船去玩的便都去吧。”
“好嘞。”有几个汉子兴奋地高声应了声。
诺久书失笑，看向闻张氏，“娘，下船去玩吗？”
“也好。”
闻立海也拉着闻立嵩道：“爹、娘，我带大哥和木锻去玩了。”
看着他迫不及待地像脱离大部队，诺久书无奈道：“记得按时回来。”
“好嘞。”
闻立嵩道：“婶子放心。”
看着远去的儿子，诺久书瞥了眼走过来的兰若舟，对闻颜若道：“若儿要去逛逛吗？”
闻颜若一顿，脸颊微红，“我去找柳柳她们。”
“哈哈。”闻张氏无奈地轻笑了两声。
孩子们都走了，除了抱怀里的小意儿。
诺久书和闻光寒抱着意儿，扶着闻张氏，带着柳先生和柳夫人，一路朝易江县里走去。
这么多年了，易江似乎一点儿都没变，但似乎又什么都变了。
诺久书现在同几人说起以前在易江走商的场景，带着他们走了疫情走过的地方。
一个时辰有时候很长，但也很短，诺久书带着闻张氏看了看意见这个水路要道城市的繁华，吃了一顿特色饭菜。
眼看着要到时间了，闻张氏突然停下了脚步，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娘？”诺久书不解地看向她。
柳家夫妇也顿了顿。
闻张氏拍了拍诺久书的手，看向闻光寒，道：“阿寒，带我去你爹落水的那个湖里看看。”
柳先生一顿，道：“是啊，今日一别，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是该去看看闻兄。”
闻父的葬身之地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唯有一个临湖可吊唁。
闻张氏心里门清，便只提出去临湖上瞧一瞧。
“好。”闻光寒默了下，眼眶微红，点点头。
临湖是易江这个水乡的标志之一，其最有名的是便是临湖茶和临湖雾天泛舟。
当年的闻父和那歹人也是想一观临湖茶园，领略临湖风光方才去的临湖，这才有了后来救人染病亡故的一系列事。
只是不巧，今儿易江久违地天朗气清，便是在冬日，整个临湖上也一片清明，看不见一丝雾气，便只能坐于湖边茶楼，品一品那临湖茶。
柳先生站在茶楼专门开辟的高台上，负手远眺，临湖美景尽收眼底。
可惜，他们这一行人面对临湖的美景，心底总有根刺，毕竟他们的亲人、朋友是间接因临湖而亡的。
柳先生心底也有一丝悲凉，虽是脖子以下都已经入土的人，但回首往事总是有很多可说可叹的。
倒是众人很担心的闻张氏是一脸平静，她坐在高台阁楼内，双手端着一杯热茶，也不拘于那些精巧的品茗技艺，嘴角微微勾起，轻轻抿了口新茶。
“这茶真香，难怪老头儿想来品品。”
诺久书陪在她身边，听到这话，微微一顿，轻笑道：“是啊，可惜，瞧不见那临湖雾景。”
“是啊。”闻张氏一身轻松地道，眸中还有些怀念。
在湖边坐了约莫两刻钟，品完了杯中清茶，闻张氏撑着腿站了起来，轻笑道：“好了，走吧。”
几人看了她一眼，也不多说什么，起身扶着她下了高台，在马车驶离临湖的时候，闻张氏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轻松又惬意。
老头子呀，能来看你一眼，也算此生无憾，等百年之后，我入地府来寻你，你可别嫌弃我老态龙钟啊。
柳先生和柳夫人见此，对视一眼，握住了对方的手，他们二人能白头偕老，也算此生无憾。
马车哐哐离开易江城，冬日之下，残阳不落余温，一路掀不起微尘，摇晃着来到冷清了许多的易江码头。
柳先生远远地看着大船，脸都白了两分，“人老了，想当年，我入京科考，还能对江品茗，提诗赋词，现在不行了，老夫宁愿躺着。”
柳夫人虽然也有些晕船，但也还好，便笑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哈。”
闻光寒闻言，不由得轻轻笑了笑，瞥了眼诺久书，道：“等到了西苑江港口就好了。”
“嗯。”诺久书见此，微微点头。
几个老人家笑了笑。
闻张氏道：“要是有不晕船的药就好了。”
“那还真有。”诺久书沉吟了下，笑道：“不过，那药副作用太多，老年人不推荐使用。”
几个老人先是眼前一亮，随后又暗淡下来。
诺久书失笑，道：“不过，可以用橘子皮缓解的，我屯了不少橘子和柚子。”
“只能这样了。”闻张氏道。
东西全部安置到位，人员也全部安排好了，等闻立海几人风风火火地跑回来后，闻光寒又清点了一下人员，随后一挥手，道：“起航。”
号子吹起，水手就位，一大二小三艘船离开了易江码头，在西苑江上顺流而下。
诺久书站在船舱边上，双手死死地握住门框，视线落在远处的易江县城，思绪良多。
第一次来易江的时候，是她刚穿来这个世界没多久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她还是那个沉浸在幼时的伤害里走不出来，固执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诺久书。
她孤僻、自我，即不愿接受别人，也不想和太多的人牵扯。
如今，重新站在易江的土地上，回忆着同闻光寒一起跑商的场景，难免会心一笑。
她幸运地遇上了闻光寒，现在的她已经学会了接受别人，也被别人接受。
与闻光寒之间的夫妻关系，从一开始便没有爱情，现在她也不在乎他们之间是否有爱情。
但闻光寒对她很重要，这一点诺久书从心底深处对自己说，他很重要。
如今，再次顺着西苑江南下，再次离开，诺久书只想平平静静地说一声再见。
再见易江，再见大郢，再见诺九娘，再见……过去的诺久书。
还有，欢迎，未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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