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以此作为筹码，与其谈判
越往下走，刑房中便越发的潮湿，一股霉味伴随着些许血腥味瞬间扑鼻而来，叫人难以忍受。
陆明溪以袖遮面，跟着逐风几人继续向前，行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便能听到阵阵凄惨的叫声，声音在空旷的刑房中回荡着，让本就阴森的地方看起来更为可怖了一些。
她尚且能忍受，可身后的杏儿却已经用力抓住了她的衣袖，整个人都快贴到背上了。
逐风几人几乎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于刑房中的恶劣环境与惨叫声倒没觉得有什么。
再往前走，有人手持长鞭立在不远处，每问一个问题便挥动一下长鞭，那鞭子像是毒蛇一般，应声落在架上之人的肌肤上。
仔细看去，持鞭之人早已没了素日的温润模样，他的声音更像是地狱罗刹一般，透着无尽的寒意。
“啪——”
长鞭所到之处瞬间皮开肉绽，沈时每每收回长鞭，便会带下数十块皮肉，鲜血也随之四溅开来。
已被干涸的血迹覆盖住原本颜色的墙壁上再次添上了些许殷红，滚落的鲜血在那微弱光线的映照下，泛着点点光晕，隐约透着几分瘆人的阴森之感。
不知是不是这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还是方才的场景太过于可怖，叫陆明溪胃中瞬间翻涌，差点忍不住呕了出来，就连她身后见惯了打打杀杀的翠竹都不禁蹙了蹙眉。
而另一侧的杏儿早已被吓得晕了过去，直挺挺的倒在了陆离怀中。
不知是不是太过于专注，持鞭之人丝毫不曾注意到身后多出的几人。
沈时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再次扬起长鞭的时候，却被陆明溪出声制止，“沈大人。”
闻言，他回眸看向渐渐从黑暗中走出的几人，随即扯了扯唇角，再次恢复了从前那般温文尔雅的模样，“陆公子怎的寻到此处来了？”
他扔下手中的长鞭，拂了拂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缓步朝几人走去，“先出去再说，此处有些血腥，恐会污了几人的眼睛。”
眉骨上的一点殷红将他原本尚且温润的模样衬得多了几分邪魅，他眉眼含笑，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随即越过几人朝外走去。
今日的他穿了一件墨色大氅，方才溅在身上的血渍一点都看不出来，可他路过几人时，陆明溪却嗅到了些许血腥味。
陆明溪从未见过他这般阴狠的模样，一时有些紧张，不过几息，掌心便渗出了少许冷汗，一股寒意从脚底逐渐蔓延至全身，直至指尖。
即便她隐藏的很好，可近身的翠竹却能察觉到她有些轻颤，抬手扶住了她微颤的臂弯。
她愣愣的立在原处，脚上似有千斤重般再迈不开一步，见沈时回头看向自己，她忙敛了思绪，在翠竹的搀扶下提步跟了上去。
能入朝为官，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将辛夷治理的让当今圣上满意，她早应该想到的，沈时早已不是曾经初见的那般模样了。
他有着一般人没有的手段，也有着旁人难以揣测的心机，这么久的相处，不过是他收起了自己的利爪，在自己跟前极力表现出最温和的一面罢了。
察觉到扶着自己臂弯的那双手用力了几分，她倏地侧眸看向翠竹，只见翠竹目不转睛的看着前边的路，随即轻声提醒道：“公子，注意台阶。”
可下一瞬，陆明溪却差点被台阶绊倒，好在翠竹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才没叫她摔倒。
再抬眸时，却对上了沈时那温和的眉眼，他声音清冷，“陆公子走路的时候还是莫要出神，这刑房台阶有些高，若是伤到就不好了。”
不知为何，明明是几句关心的话语，此刻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几分冷意。
陆明溪忙收回视线，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来，“多，多谢。”
她虽已经极力克制了自己心中的惧意，可声音却依旧有些发颤，不过，沈时却只是轻轻挑了下眉，遂又转身继续向前，留给了几人一个背影。
他们一行人刚出刑房，便见逐影与楼月将一人扔到了地上，遂又双双朝沈时拱手，“沈大人。”
沈时眸子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逐月送到府衙的人并不是真正的凶手，我二人后来又在船坞中抓到此人，他在平安船坞用来养护船只的桐油中兑了许多菜籽油。”朗月抱拳道。
见沈时疑惑的看向他们，朗月又道：“船只须得刷上桐油以做养护，特别是出发之前的养护更为重要，若此人真的得逞，待船只刷上这油出发后，运气好的话可能到东翼后暂时无法归来，若运气差的话，很有可能大家都会葬身海中，再无活命的可能。”
此行几乎所有的船只都是由平安船坞制造，若真出了这档子事情，恐怕不光商会一事会毁于一旦，到时候市舶司、乃至朝廷都会深受牵连。
闻言，沈时立即沉下了脸，看向地上那被困住双手双脚的男子时，眼底闪过了一丝狠厉，仅一瞬，便又消失不见。
他抬手招来几个侍卫，“将人送去刑房，严加看管。”
安置好一切之后，他才回眸看向陆明溪，“陆公子今日能追到这里，除此之外应是有旁的事情商议吧？”
见他这么说，陆明溪只含笑点点头，而后命陆离先将杏儿送回去，自己则与翠竹跟在沈时身后往书房走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到府衙，却是她第一次见沈时这般谦和的君子露出那么阴森的模样，饶是屋中已经燃了两个炭盆，可她却依旧觉着后背生寒。
方才沈时在刑房中的骇人模样，像是挥之不去一般，始终在脑海中浮现。
直到对面之人唤了好几遍，她才回过神来，一脸疑惑的问道：“沈大人说了什么？”
“你有何事须得追到此处来说？”沈时起身倒了杯茶推到她手边，眉眼间始终含着淡淡的笑意。
陆明溪捧起茶盏轻轻摩挲着，一股热意瞬时从指尖蔓延开来，她敛了思绪，抬眸看向沈时，一脸正色道：“你查到了张家想对我的船坞下手，可我近些时候却也没闲着。”
“哦？”沈时轻抿了一口茶水，“不知陆公子查到了些什么？”
“沈大人可记得，先前朗月刚从东翼归来的时候，他说有人前去东翼买过矿石。”陆明溪眸光微沉，声音也随之冷了几分，“我的人查到张家与京都似有联系。”
与京都有联系？
沈时面上笑意尽退，他阴沉着眸子看向正飘着热气的茶盏，指尖轻点着桌面，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道：“可知与张家接头的是何人？”
语罢，他又抬眸看向对面之人，陆明溪迎上了他的视线，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尚且不知，不过既然有所联系，那应当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沈时盯着她看了良久，才缓缓挪开视线，他只知陆明溪身边有暗卫相护，可却不知其是如何能查到这些消息的。
他都已经往京都递了好几封信，却依旧未能得到肯定的答复。
难不成……
眼前这位郡主的手段比当今圣上还高一些么？
可这个想法仅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便又被他按了下去，他曾见过当今圣上的手段与实力，怎会是一个小小的郡主能与之相比的……
他不禁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逗乐了，轻蹙的眉心不过须臾便舒展开来，他摩挲着手边的茶盏，旋即开口问道：“那陆公子想怎么做？”
陆明溪抿了抿唇，捧着茶盏的手缓缓收紧了些许力道，声音带着几分沈时从未见过的冷厉，“借机入府去查探一番，亦或者……”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将他们最看重的东西握在手中，以此作为筹码，与其谈判。”
闻言，沈时手上动作微顿，眼底浮现起一抹暗色，“可这商会一事非同小可，他张家犹如饕餮一般，若以此与其谈判，最后真落入他们手中，那咱们努力了这么久，岂不白费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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