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不认，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柳月茹心里一沉，但面上不露分毫。她让车夫停下，自己下了马车，整了整衣冠，不卑不亢地走上前去，福了福身：“臣妇见过九千岁。不知九千岁深夜拦路，所为何事？”

萧玦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

“柳氏。”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本王有几句话要问你。”

柳月茹垂着眼皮：“九千岁请说。”

萧玦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离她只有两步远。他比柳月茹高出一个头，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笼在他的阴影里。

“十六年前，九月初七，醉春楼，你可还记得？”萧玦目光咄咄，锁住了柳月茹憔悴的脸庞。

柳月茹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瞪大眼睛看着萧玦，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玉河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把这种事情告诉萧玦，意欲何为？毁自己名节事小，他要毁了楚澜音！

萧玦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晚的人，是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惊雷炸在柳月茹耳边。

柳月茹后退了两步，脚下被石子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梁妈赶紧上前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你是……”柳月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本王十六年前从边关回京，还是个七品副将。那一夜在醉春楼与人吃酒，被人灌醉，醒来时发现躺在一张被剪碎了床单的床上，人已经走了。”萧玦的目光死死盯着她：“随后，就有大批的死士追杀我，最后查出来竟是柳相的人，为了自保不得不入宫当了太监，怎么？你不知道吗？”

柳月茹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摇了摇头。

她哪里知道这些？她那会儿在府里，性命不保。

但，她也承认，若自己有一点点本事，都会掘地三尺找到那个男人，杀之而后快！

“你……你不知道……”柳月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晚我不是……我是被人下了药，被人送进那个房间的。我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

“以为是什么？”萧玦逼近一步。

柳月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曾有心仪之人，被母亲算计，最终嫁给楚玉河，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她睁开眼，看着萧玦，眼中满是苦涩：“我何其无辜？但九千岁为此竟要承受那么多，哪里是没人知道这件事，分明是知情者见不得我柳月茹有一点点好。”

萧玦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楚澜音。”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她是那晚怀上的，是不是？”

柳月茹没有说话，但她低下了头，那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萧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着。

月光下，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忽然显得有些落寞。

“她今年十五岁。”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柳月茹，你竟糊涂至此，这些年从不曾露出一点点端倪，你对她那般刻薄，于心何忍？恨我？恨她？该恨的人是我们吗？”

柳月茹咬着嘴唇，没有接话。

萧玦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柳月茹，我要认女！”

柳月茹抬起头，与他对视。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极了那年的醉春楼，黑暗中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被命运强行糅合在一起。

“九千岁。”柳月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澜音是我的女儿，不是任何人的棋子。她的父亲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过得好，有一个疼她的夫君，有一份体面的日子。您若是真心为她好，就不要去打扰她。”

“本王认下她，难道是打扰？”萧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十六年的焦躁和急切。

柳月茹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官道，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悠长。

“是。”柳月茹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她是九千岁的女儿，可如今是誉王妃，您觉得这个时候你认下她，对她有什么好处？弥补对她的亏欠？可她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她能接受自己的生父是贩夫走卒，可九千岁，你觉得她能接受自己的生父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吗？天家能接受吗？誉王待她极好，她已成婚，若有人不愿意誉王做大，让她暴毙于后宅呢？”

萧玦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十六年了。

他以为那一夜只是一场荒唐的露水情缘。

“九千岁。”柳月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和楚玉河必定会和离，从今往后，我是我，楚家是楚家。澜音大婚那日已经与楚家断亲，她如今是誉王府的人，与我、与楚家都没有关系。她的身世，请您烂在肚子里，不要告诉她。”

萧玦转过身来，看着柳月茹，目光复杂：“你不想让她知道，她的父亲是摄政王？”

“不想。”柳月茹斩钉截铁：“她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日子，何必再添波澜？九千岁，您权倾天下，可您能给她的，不过是身份和地位。这些东西，誉王已经给她了。”

萧玦沉默了。

他知道柳月茹说得对。

他是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他的敌人也多如牛毛。若是让人知道誉王妃是他的亲生女儿，那楚澜音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政敌攻击他的靶子。

不认她，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你要去哪里？”萧玦看柳月茹，心情是复杂的，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必定这辈子就那一夜荒唐，也就柳月茹这么一个女人，可偏偏这一切也都是柳月茹造成的。

怪她？她是被人算计的。

并且为自己诞下一女，他竟也有血脉留下来了。

柳月茹抬起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随处可去，被人摆布了半生，诞下一女二子，二子不孝，一女高嫁，而我这个当母亲的人，终究是清醒过来了，却也无枝可依，但终是为自己活了一次，若九千岁能帮我逼楚玉河写和离书，一切都能悄无声息办好，那就千恩万谢了，我虽不在意两个儿子是不是过得好，可也不忍再让我的女儿，受我拖累。”

萧玦点了点头。

柳月茹转身坐上马车，马车在月色笼罩下缓缓离开，融入到了夜色中。

萧玦翻身上马，回京！

柳家！楚玉河！女儿认不得，但这笔账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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