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砸巨款吞并旧纱厂，旧医书熬出护胃汤

她把本票对折。塞进贴身线衣的内兜里。胸口贴着这沓纸。心跳得极稳。

三号库的铁门紧闭。流水线停了。

苏文解下沾着草药汁水的白大褂。扔在木椅背上。他走到墙角的红木箱子前。弯腰。从最底层的夹板里抽出一本蓝皮线装书。

书皮烂了一半。拿牛皮纸糊着边。一股刺鼻的樟脑球味飘出来。

“这两张方子。我藏了二十年。”苏文翻开书页。纸张脆得直掉渣。

王桂花走过去。军靴踩在干硬的水泥地上。哒哒响。

页面上全是繁体字。旁边画着草药图。“定中汤。专治老胃病、胃溃疡。还有这个，透骨酒。跌打损伤活血化瘀。”苏文的手指点在纸上。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药垢。

胃病。

王桂花看着那三个字。胃里反酸。上辈子李建国在公社当会计，天天喝大酒，喝出了胃穿孔。她为了给他抓药，大冬天去县医院卖血。两百毫升血换五块钱。回来的路上饿得啃树干皮。

那男人喝着她卖血换来的药。转头就把那寡妇嫂子领进了家门。

这辈子。她要拿这治胃病的药，赚空全省的钱。李建国在西北劳改农场砸石头，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这就叫报应。

“先上胃药。熬散剂还是熬汤？”王桂花手指敲在桌面上。当当两声。

“做成中成药药丸。外面裹一层糖衣。好保存。”苏文把书页折了个角。“原料得要白术、党参、茯苓。量极大。”

“原料我去搞。厂房先扩。”

王桂花转身往外走。拉开铁皮大门。冷风灌进来。

下午一点。省外贸局房产管理科。

还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办事员。正拿着搪瓷缸子喝水。水面飘着两片高末茶叶。

王桂花走进去。没废话。把那本中国银行的侨汇存折拍在玻璃板上。

“解放南路。老纺织厂的四号库和五号库。我全要了。”

办事员一口水呛在嗓子眼里。猛咳。脸憋得通红。他手忙脚乱地放下茶缸。水洒在《省城日报》上。洇开一大片。

“大姐。那两个库连着。加起来快三千平米了。你……你包圆？”他声音打颤。

“开价。”

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手指头快拨出残影。

“连地皮带产权。八千五百块。”办事员推了推眼镜。

王桂花抽出夹在存折里的支票。“划账。过户。今天就拿钥匙。”

红印泥戳下去。半个小时。两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落进王桂花手里。

这下子。大半个废弃纺织厂，全姓王了。

天擦黑。十七号洋楼。

一楼大厅的壁炉烧得极旺。松木柴劈啪作响。火星子顺着烟囱往上抽。

王桂花盘腿坐在红木箱子上。面前摊着纸笔。她在画四号库和五号库的改造图。四号库做制药车间。五号库全打通，做成品仓。

门外传来两声汽车喇叭。滴滴。

铁栅栏门推开。

霍长垣走进来。今天没穿军装。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领口竖着。带着外头的冷气和一股子淡淡的火药味。他今天去靶场了。

他直接走到壁炉前。脱下皮手套。搓了搓手。

“陈国栋去县委告了你一状。”霍长垣没回头。看着炉子里的火。“说清水日化厂打着军工的旗号，私吞国有资产。要求省局强行接管。”

王桂花手里的钢笔没停。墨水在白纸上划出一道黑线。

“县委怎么说？”

“高书记把他的报告压下来了。但压不了太久。省轻工业局的级别摆在那。”霍长垣转过身。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长腿交叠。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木桌上。滑到王桂花手边。

“打开看看。”

王桂花拆开线绳。里头是一份红头文件。盖着省工商局和省卫生厅的双重公章。

《关于特批“天王医药”为全省首家私营制药试点企业的决定》。

落款。省委一把手签字。

王桂花盯着那个签字。这东西分量太重。陈国栋的轻工业局在这个签字面前，就是废纸一张。

“你干的？”王桂花抬头看他。

“军区后勤部出面保举。这五万盒冻伤膏在前线救了三个连的命。司令员亲自拍的桌子。谁敢动你这厂子，就是跟整个八一集团军过不去。”

霍长垣点了一根大前门。白烟吐出来。遮住了他半边脸。

“招牌刻好了。明天去工商局换证。日化厂的壳子扔了。直接上制药厂。”

王桂花把文件仔细叠好。塞进贴身衣兜。拉死拉链。

她站起身。走到壁炉前。拿铁通条捅了捅炉灰。火苗猛地窜高。

“霍长垣。这人情欠大了。”她看着跳动的火光。

霍长垣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极近。能闻到他衣服上的硝烟味。

“生意上的人情。用药膏还。”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私人的人情。你打算怎么还？”

王桂花转过身。没躲。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首长缺钱？我分你一半股份。”她语气平淡。

“我不缺钱。”霍长垣突然伸手。粗糙的指腹擦过王桂花的耳边。把一缕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触感温热。

“缺个能并肩站着的女人。”

大厅里极静。只有木柴燃烧的爆裂声。

王桂花后背贴着温热的红砖壁炉。她没退。

“行。”王桂花脸皮绷着。“只要首长不怕我这恶名声败了你们老霍家的风水。”

霍长垣收回手。插进大衣兜里。

“老霍家的风水。我说了算。”

第二天一早。

解放南路。

四号库和五号库的铁拉门同时推开。刺耳的摩擦声惊飞了树上的老鸦。

王桂花站在大门正中间。赵卫国拎着钢管站在左边。苏文穿着白大褂站在右边。

牌子换了。

红底金字。乌木底板。天王医药有限责任公司。

省城第一家私营制药厂。彻底挂牌。

陈国栋的黑色轿车停在街对面。车窗摇下半截。看着那块明晃晃的牌子，脸青得像块死猪肉。

王桂花隔着一条街。冲那辆车冷冷看了一眼。

军靴踩在干硬的雪地上。转身进门。

大戏。开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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