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突袭
王桂花坐直了身子。
“老先生也是干中医的？”
“我是北京同仁堂的顾问，姓白。”老头笑了笑，把药丸碎屑包好，“这次来广交会，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药材。没想到在一个角落里，见着了这么地道的古方成药。”
同仁堂。
这三个字一出，连霍长垣都多看了那老头一眼。那是中医界的老泰斗。
“白老先生。”王桂花站起身，语气恭敬了不少。
“这药，我想带几盒回北京。”白老先生收起放大镜，“另外，如果你有意向，我想邀请你们厂，参加下个月在北京举办的全国中成药交流大会。”
全国大会。
那可是通往国家级药企的门票。
王桂花心里猛地一跳。这广交会不仅赚了外汇，还把路铺到了北京皇城根底下。
“去。肯定去。”王桂花从箱底掏出两盒没开封的精装版胃康丸，双手递过去。
“这是晚辈孝敬您的。到了北京，还得请白老多提点。”
白老接过药，满意地点点头。
“后生可畏啊。这中医的根，只要不卖给洋人，就断不了。”
老头说完，背着手走了。
王桂花看着他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下午，过得比打仗还累。
“收摊！”王桂花大手一挥。
所有的货，基本清空了。剩下的几箱子，直接送给外贸局当样品。
晚上。东方宾馆的房间里。
王桂花把那一沓厚厚的外汇订单铺在床上。
德国人的两万九，日本人的五万。再加上零散的订单。
这一趟，近八万美金。
按照黑市汇率，这就是好几十万人民币。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她王桂花，已经是实打实的富豪了。
“明天回省城。”王桂花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
“这么急？不在广州逛逛？”霍长垣靠在窗边抽烟。
“不逛了。家里那摊子事还多着呢。”王桂花把最后一件换洗衣服塞进包里。
“而且，我有种预感。”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发沉。
“陈国栋虽然进去了，但他背后的泰山会，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八万美金的单子带回去，那就是块肥肉。想要分肉的狼，还在后面排着队呢。”
霍长垣把烟头掐灭。
“来一只杀一只。来两只杀一双。”
他拿起桌上的车票。
“回去也好。那个刘秘书长，我看他也该挪挪窝了。”
第二天一早。
广州火车站。
王桂花一行人登上了北上的列车。
这次没有沉重的货物箱子。只有几个轻飘飘的公文包，里头装着价值连城的合同。
火车启动。
汽笛长鸣。
王桂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棕榈树。
南方的湿热被抛在身后。
北方的风雪，还有那场即将到来的更残酷的商战，正在等着她。
“回去第一件事。”王桂花看着窗外，突然开口。
“买地。”
“我要把红旗巷周围那一圈，全买下来。盖楼。盖全省最高的制药大楼。”
她的野心，随着这火车的轮毂声，轰隆隆地碾压过这个时代。
火车越往北开，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风就越硬。到了省城地界，外头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车厢连接处，那哐当哐当的撞击声里夹杂着寒气。
王桂花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八万美金的合同，还有那张盖了广交会红章的汇款回执，全在里头。这比命还沉。
“快进站了。”霍长垣看了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还有十五分钟。”
大熊和耗子早就站了起来，背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眼神像鹰一样盯着车厢两头。这一路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慌。
“赵卫国来接站吗？”王桂花问了一句。
“电报拍过了。让他带两辆卡车，还有那个新招的安保队。”霍长垣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个装着五四式手枪的枪套往里掖了掖。
火车减速。巨大的摩擦声极其刺耳。
省城火车站的站台上，人头攒动。
王桂花透过满是霜花的玻璃往外看。
不对劲。
平时出站口那边都是举着牌子接人的，乱哄哄一片。今天那块地方虽然也站满了人，但太整齐了。
清一色的深蓝色棉大衣，手里虽然没拿家伙，但一个个揣着兜，站姿有些吊儿郎当，眼神都在往车门这儿瞟。
足有三四十号人。
把出站口堵得严严实实。
“有埋伏。”霍长垣眼神一凛，“不是赵卫国的人。”
赵卫国的人都是退伍兵，站得直，这帮人一看就是社会上的混混，或者是某些单位养的打手。
“泰山会动作够快啊。”王桂花冷笑一声，手伸进包里，摸到了那把从纵火犯手里缴获的剪刀。虽然带不上火车，但她在餐车顺了一把切牛排的不锈钢刀，揣在袖管里。
车停稳了。
车门刚一拉开，一股冷风夹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下车。走在中间。”霍长垣低喝一声。
大熊在前开路，耗子断后。霍长垣和王桂花走在中间。
刚下站台，那帮穿蓝大衣的人就围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脑门上还有个青色的胎记，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
“哟，这不是去广州发了大财的王厂长吗？”光头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了去路，“兄弟们在这儿等半天了，天寒地冻的，王厂长不赏口饭吃？”
“好狗不挡道。”王桂花脚步没停，眼神直视前方，“你是哪条道上的？报个名。”
“道上没名，就是帮人办事的。”光头往前逼近一步，“听说王厂长带回来不少好东西，特别是那几张洋纸片。有人想借来看看。”
果然是冲着合同来的。
这要是合同被抢了或者毁了，那八万美金就成了空头支票。
“想看？去外贸局看存档。”王桂花冷冷道。
“那就别怪兄弟们粗鲁了！”光头眼色一厉，手里的铁核桃猛地往地上一摔。
啪！
这是动手的信号。
周围那三十几号人瞬间从怀里掏出家伙。不是刀，是包着报纸的铁棍和链条锁。这玩意儿打不死人，但能把人废了。
“动手！”
光头一声大吼，一棍子就朝王桂花抡过来。
“找死！”
霍长垣动了。
没等棍子落下，他一记侧踢，军靴硬邦邦的鞋底直接踹在光头的胸口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
光头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三米远，砸翻了后面两三个小弟。
“大熊！护住厂长！”
大熊怒吼一声，像头暴怒的黑熊，直接冲进人群。他也没拿武器，就凭着那双铁拳，一拳一个，打得那帮混混哭爹喊娘。
耗子则贴身护在王桂花身后，凡是想从后面偷袭的，都被他一脚踹断了膝盖骨。
站台上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普通的旅客早就吓得四散奔逃。
王桂花站在混乱的中心，手里紧紧护着公文包。她没慌。
这种场面，上辈子在黑市抢摊位的时候见多了。只不过那时候她是挨打的那个，现在，她是看戏的那个。
就在这时，一个身手敏捷的瘦子，趁着大熊被缠住的空档，手里握着一把弹簧刀，像条毒蛇一样从侧面窜出来，直刺王桂花拿着包的手腕。
这一刀要是扎实了，手筋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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