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密账引出连环局，军卡深夜锁长街

“不掏不行。这账本上记着，明天一早，上海纺织局那批被李志远扣下的‘残次品’，就要从三号仓库运走销毁。”王桂花眼神阴冷，嘴角浮起一抹狠辣，“销毁是假，运到黑市上卖高价才是真。我要在他们动手前，把这人赃并获的戏码给演圆了。”

霍长垣一直没说话，他正坐在一张木凳上，低头擦拭着一只黑漆漆的手电筒。听到这儿，他站起身，把手电筒往腰间一别。

“我刚才给军区警卫连打过电话了，两辆军用大卡车已经在路上了。”霍长垣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把王桂花大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桂花，李厅长在省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他在北郊肯定有埋伏。你就在厂里坐镇，我带人过去。”

“不，我得跟着。”王桂花倔劲儿上来了，谁也拉不住，“我不亲眼看着李建国这最后一点指望断了，我今晚合不上眼。再说，那仓库里的布料怎么认，只有我跟蒋师傅最清楚。”

晚上十点，省城的风突然紧了。

三辆卡车关了车灯，像三头潜伏在黑夜里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出了红旗巷。

北郊化工厂这一带，路面全是深浅不一的冻泥坑。车子颠簸得厉害，王桂花的脑袋撞在驾驶室的顶棚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大熊握着方向盘，两只眼珠子死死盯着前面那两点微弱的尾灯。

“厂长，前头就是烂泥滩了。”大熊低声说，手心在裤腿上蹭了蹭。

那是一个孤零零的院子，围墙很高，上面缠着生锈的铁丝。院门口挂着个歪斜的木牌子，写着“废旧五金回收”五个黑字。

王桂花猫着腰下了车，脚底下一滑，差点踩进一个冰窟窿。

“别动。”霍长垣一把搂住她的腰，手心的热度隔着厚厚的大衣传过来。

他做了个手势，两名士兵悄悄绕到了院墙后头。不多时，里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两声短促的哨音。

“进去！”

院门被大熊一脚踹开。

探照灯的光柱猛地打进院子，照得里头亮如白昼。

院子里停着两辆盖着帆布的平板车，几个穿着蓝布大褂的汉子正忙着把一捆捆布料往车上码。打头的是个歪脖子男人，手里还拎着根撬棍，被强光一晃，吓得手里的家伙“咣当”落地。

“谁？哪部分的？”歪脖子男人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嗓子。

“拿你的人！”大熊猛冲上去，一个标准的擒拿，直接把歪脖子按在了泥地里。

王桂花走上前，撕开其中一捆布料的包装。

草绿色的绸面在强光下泛着熟悉的光泽，虽然因为受潮带了点儿霉味，但这经纬线的密度，绝对是上海纺织局那批501号正品绸。

“果然在这儿。”王桂花冷笑一声，转头看着那几个被士兵按在地上的汉子，“李志远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干这种掉脑袋的勾当？”

“王厂长……饶命啊！我们就是干力气活的！”歪脖子男人趴在泥水里求饶。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三辆闪着警灯的偏三轮摩托车冲了进来，领头的是个穿白衬衫的中年警察，王桂花认得，那是省厅治安处的刘处长，以前常跟着李厅长在电视上露脸。

“干什么呢？都把手举起来！”刘处长板着脸，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王桂花没动，她看着刘处长，眼神里透着股子玩味。

“刘处长，这大半夜的，您这出警速度可真够快的。”

“王桂花，有人举报你私闯民宅，蓄意破坏国有资产。这院子里的货，是省纺织总公司的报废处理品，你凭什么动？”刘处长冷哼一声，步步紧逼。

霍长垣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王桂花身前。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皮的小本子，在刘处长眼前晃了晃。

“军区保卫处执行公务，怀疑这里私藏盗窃的军需物资。刘处长，你要是有意见，可以让你们厅长直接给军区司令部打电话。”

刘处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极了，像是一块掉进调色盘里的抹布。他瞪着那个红本子，手在枪套上僵住了，半天没敢动弹。

“误会……这肯定是误会。”刘处长干咳一声，脑门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也是接到举报，说是这边有火光，过来看看。既然是军区办事，那我们先撤。”

“撤？既然来了，就帮着搬搬货吧。”王桂花走到那堆布料前，随手捡起一张掉在地上的出库单，上面盖着省厅后勤处的红戳。

“这东西，刘处长应该不陌生吧？李志远签字的时候，您还在旁边帮着递的钢笔呢。”

王桂花把出库单往刘处长胸口一拍，力道不大，却震得刘处长连退两步。

“大熊，装车！这批货，运回红旗巷。”

那一晚，卡车的轰鸣声震动了半个北郊。

王桂花坐在回程的车上，看着那一捆捆被夺回来的布料，心里却异常冷静。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李厅长的这只手被剁了，他肯定会像疯狗一样反扑。

回到红旗巷时，天已经蒙蒙亮。

工地上，还没熄灭的探照灯在晨雾里显出一种疲惫的白。

王桂花刚下车，就瞧见赵卫国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刚录好的带子。

“姐！成了！李建国在隔离房听见北郊的事儿，以为李厅长要杀他灭口，全招了！他连李厅长在省行藏的那笔金条的账号都说出来了！”

王桂花停住脚，看着那拔地而起的天王大厦三层框架。

阳光穿透浓雾，打在不锈钢旗杆上，折射出一道耀眼的金光。

“好。”王桂花轻声说了一句。

她走到隔离房门口，隔着那道厚重的木门，能听见里头李建国近乎绝望的号哭声。

“李建国，你给李家当了一辈子的走狗，到头来，还是我这个‘恶女’给了你最后一条活路。”

王桂花转过头，对大熊交待道：“去百货大楼。我要买全省城最好的烟花。”

“今天晚上，天王大厦三层封顶。我要让这省城的所有人，都睁开眼看清楚，谁才是这儿的主子。”

她大步走向实验室，脚步在水泥地上踏出节奏分明的声响。

这一世，所有的遗憾，都在这哒哒哒的缝纫机声中，被缝补得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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