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形同陌路
刚踏入审讯房，便听见凄厉的呵斥声震耳欲聋。
这里的墙壁上挂满了锈迹斑斑的刑具，正中木架上绑着名奄奄一息的囚犯，他头颅低垂，早已气若游丝。
可狱卒依旧面目狰狞，挥舞着长鞭狠狠抽打，皮开肉绽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姜寂瑶心下不忍，不由得出声阻拦。
“他都快要断气了，你们怎能如此下狠手？”
狱卒连头都未回，只冷漠地提起墙角一桶刺骨的冰水，兜头泼在囚犯身上。
冰水激得那囚犯浑身一颤，僵硬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勉强从昏死中苏醒过来。
“先把他拖下去，改日再审。今日来了位女犯人，先审她。”
陆淮旻漫不经心地抬手指向姜寂瑶，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一众狱卒听闻是女囚，顿时来了兴致，纷纷放下手中活计，目光不怀好意地朝姜寂瑶打量过来，那眼神粗鄙轻佻，令人作呕。
被这般恶意目光注视，姜寂瑶羞愤交加，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陆淮旻脸上。
“放肆！我乃侯府二夫人，身份尊贵，你竟敢纵容属下如此蔑视于我！我定要让侯爷入宫面圣，与你理论到底！”
狱卒们一听眼前女子竟是侯府夫人，瞬间吓得退去大半。
他们虽是北镇抚司的爪牙，却最懂朝堂人情世故，侯府根基未动，权势依旧，谁也不敢轻易得罪，免得日后遭报复清算。
姜寂瑶怒瞪着陆淮旻，心口又气又痛。若今日换作旁人，她尚且不会如此难过，可偏偏是他，是她曾经照拂过的陆淮旻。
“陆淮旻，我只是作为当事人前来配合调查，你敢对我用刑？”
陆淮旻却吊儿郎当地坐在高凳之上，跷着二郎腿，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属下立刻识趣地奉上热茶，他接过浅啜一口，语气轻佻又带着威胁。
“有何不敢？你当街滋事闹事，况且这里是北镇抚司，是我的地盘，你说我敢不敢？”
一席话，说得姜寂瑶心头一慌，真的生出几分惧意。
她不怕侯府不为她出头，却怕皮肉之苦，陆淮旻若是铁了心报复，真对她用刑，疼的终究是自己。
“陆淮旻，你休要胡说八道！我不过是正常选购物件，何来当街挑事一说？”
不等陆淮旻开口，他身旁一名锦衣卫已然按捺不住，上前教训姜寂瑶。
“大胆，见到统领还不跪下！竟敢如此出言不逊，最好祈祷侯府一辈子安分守己，若有半点差池落在我们手中，你和整个侯府都吃不了兜着走！”
要她给陆淮旻下跪？
姜寂瑶猛地侧过身，梗着脖颈，傲骨铮铮，绝不肯屈半分。
她不甘示弱抬眼怒怼那名锦衣卫，语气冷厉带着威慑。
“你在北镇抚司内，身着飞鱼服是锦衣卫，出了这道门，脱了这身官衣，走路最好给我小心些。”
说罢，她还刻意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凌厉，吓得那校尉一时不敢作声。
在旁的陆淮旻始终沉默未语，可他心底却莫名泛起不悦。
当听见属下呵斥姜寂瑶，他非但没有解气，反倒生出股想要惩罚属下的冲动。
姜寂瑶不愿再与他僵持，开口催促。
“要调查便尽快盘问，我还要回侯府，照料我的夫君。”
“夫君”二字入耳，陆淮旻心脏深处骤然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钝重而清晰。
可职责在身，他终究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命人取来纸笔，按例对她进行问询。
只是他开口的第一句，便夹杂了浓烈的私人情绪，连身旁属下都听得暗暗心惊。
“你身为侯府夫人，吃穿用度皆有侯府供给，锦衣玉食享用不尽，为何还要独自外出，在集市上与人争执？”
姜寂瑶怎会看不出，他根本无心秉公办案，自始至终，不过是在借机玩弄、刁难她。
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字字句句都带着尖刺。
“大概，是专程给你一个抓我的理由罢了。”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审讯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匆匆入内禀报。
“统领，陆侯爷在府门外等候，说是要接家人回府。”
陆淮旻对陆蘅始终心存感激，当年在侯府，待他最亲厚、最真心的，便是这位大伯。他立刻收敛周身戾气，语气恭敬了几分。
“快请侯爷进来。”
站在陆蘅面前，他身上锦衣卫统领的锋芒尽数褪去，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寄人篱下的侯府公子。
他迟疑片刻，轻声唤道：“大伯……”
可陆蘅却面色冷淡，直接打断了他。
“你早已不是侯府之人，如今官居锦衣卫统领，再称我大伯，于礼不合。”
事实上，陆蘅对陆淮旻此举早已心生不满。
北镇抚司大牢关押的皆是罪大恶极之徒，煞气冲天，姜寂瑶乃是金枝玉叶的侯府夫人，怎能被带入这等污秽凶险之地？
万一受了惊吓冲撞，他如何能安心？
陆淮旻被一句话堵得沉默半晌，终是改换了称呼，语气带着几分局促。
“侯爷，此处简陋脏乱，您若不嫌弃，暂且落座稍候。”
话音刚落，属下立刻搬来把太师椅，恭恭敬敬地放在陆蘅身后。
可陆蘅对这阴森之地毫无留恋，更对眼前这位曾经的侄儿无心多言。
“不必了。若是审问完毕，我便带寂瑶离开。这种地方，不是她该待的。”
姜寂瑶本就无半分罪责，陆淮旻即便心有不甘，也找不到任何扣押她的由头，只得顺水推舟放人。
返回侯府的马车轱轳前行，车厢内摇摇晃晃，陆蘅侧目望着身侧的姜寂瑶，见她神色怔怔、目光微滞，只当她是在北镇抚司受了惊吓，心头顿时涌上恼和无力感。
他猛地攥紧拳头，重重一拳砸在马车木质框架上，沉闷的声响震得车厢微微发颤。
他侯爷身份尊崇，可在手握皇权特许的锦衣卫统领面前，实权终究差了截，连护住身边人都这般憋屈。
“寂瑶，往后离陆淮旻远些。”陆蘅沉声道，语气里满是担忧，“他如今风头正劲，权柄在握，我怕他记着当年侯府的旧事，存心找你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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