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能不能收留我
九里乡的街上没几家正经的饭馆，凉皮店倒是有好几家。
这家唯一的牛肉面馆，是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和学校的老师经常来的地方。
所以这里有包厢，厨子做的饭也像模像样。
孩子们去了学校，陆小麦跟高远坐在包厢里，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炒牛肉，她觉得有种在梦境中经历过的恍惚。
这顿饭要十几块钱吧，一般人吃不起。
陆小麦心想，今天这顿该她请的。
高远打开啤酒，给她倒了一杯，透明的玻璃杯，酒看着清澈。
这里都是吃窖水的，水没那么清澈。
陆小麦端起来喝了，“你要说啥事儿？”
“正事儿，我其实一直有件更想做的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其他人我不放心。”
陆小麦吃了口炒洋芋粉，“嗯，你说说看。”
“我想开个书店。”
书店。
陆小麦沉默了，没记错的话，上辈子这条街上没有开书店的。
学校附近的铁皮房子里有人卖过书，不到半年就关了，可见这里没多少人看课外书。
开书店，还不如开文具店。
“文具店，兼书店，”高远认真道，“你看，我没事儿干，还没成家，人家背地里都说我祖上没积德，这话我不爱听，但我想干一件积德的事。”
“这街上除了穷人最多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陆小麦笑了，“学生。”
“没错，学生应该干什么？”
“读书。”陆小麦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还是忍不住泼凉水，“但你也知道，大多数的家长都觉得，孩子就该看课本，把老师让看的书吃透就行，他们都不让孩子看报纸，课外书看了都要挨打。”
愚昧固执，是文明进步最大的绊脚石。
“但孩子们在学校，能管得住吗？”
陆小麦点头，“你想开的话，我帮你守着，给工钱就行。”
“我就是这个意思，”说到这儿，他嘿嘿一笑，“我攒下娶媳妇的钱全用来开书店了，最近我要去市里看看，哪里有好书卖，旧书二手书也成啊。穷啥不能穷教育，你说对不？”
这话说得，让人肃然起敬。
陆小麦起身，“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搞这么伟大的事业时，能信得过我，跟我说。”
高远哈哈大笑，脸上洋溢着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嗨呀，你这话说得我爱听，但我还要说句实话，这事儿我还没有在牌桌上，跟那帮酒友提过。”
说到这儿，他神情严肃，端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没有几个交心的朋友，他们会笑话我，因为他们都是成了家要养孩子的，总觉得我异想天开。”
陆小麦点头，“我也觉得你异想天开，但你觉得我能给你照看俩铺子？你干啥去？”
“我看情况。”
“你还是不要太贪心，一口吃成个胖子是不行的。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无论是赚钱还是事业，都要慢慢来。”
高远点头，给她夹了个鸡腿，“我知道，但你也知道，守着书店赚不了钱，都是穷人家的穷孩子，租书还行，就是很麻烦。”
“那个铺子是我自己买下来的，倒是不用担心赔房租啥的，我也没有什么大志向，少赚点也行。就是希望自己做些有意义的事，我没空的时候你帮我收着书店就行。”
陆小麦点头，“所以你打算腾出一半的空间来当书店？”
高远打了个响指，“聪明，你咋知道！”
“总不能在院子里租书吧，”陆小麦想了想，“其实在西南墙那边盖个屋子，门朝外，卖杂货，卖书，卖杂志和闲书，一把抓也不是不行。”
高远笑了，“那也可以，反正衣裳只有赶集日才能卖，其他的东西一年四季都能卖，这是个好主意。”
陆小麦点头，“我是这么打算的，反正那院子现在是我的了。”
“对，恭喜你！”高远与她碰杯，“赶紧吃，吃不完打包了，回去了给娃娃吃，他们快放学了。”
看他这么记事儿，陆小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们现在这样，好像太亲密了些。
但说亲密，他们又是亲兄弟明算账的那种。
算了，反正没有纠纷就是好事儿。
吃着吃着，他神神秘秘地把一个盒子推到陆小麦面前。
“给你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陆小麦看到红色的纸盒子，便想着里面是不是首饰之类的。
“我不能要，你收回去。”
“你别多想，我就是想着这玩意儿我放着也是放着，刚好庆祝你买下了属于自己的院子，这是好事啊。”他拿起酒杯跟她面前的酒杯碰了碰，“收下吧，一点小小的心意，也感谢你让我找到了方向。”
“别说的那么玄乎。”
喝了酒的高远话特别多，笑得跟二傻子似的。
“我是认真的，其实我没有看上去那么潇洒，那么毫不在意。别人私底下说我不是男人，不结婚是哪里有问题，我承认心理问题很大，所以对于将来能不能结婚这事儿，我不强求。”
“这两年来，我浑浑噩噩，不是睡觉就是跟别人打牌喝酒，偶尔去市里转转，我妈刚开始还说我，后来懒得跟我理论，便找我姐姐看孩子去了。”
说着说着，他伤感起来。
陆小麦打开一看，是一个银项链。
现在的项链比较粗，做工没那么精细，但这个时候一般人买不起银项链，毕竟钱没那么好赚。
“我不能要，你留着相亲的时候用，给我算怎么回事儿。”陆小麦推了回去，这东西坚决不能收。
高远不满，“为什么？我这只是个普通的礼物，又不是戒指啊啥的。”
“你还挺赶时髦的，但咱们这是穷山沟沟里，只要是送男人或者女人值钱的东西，那都是代表着什么，我可不能让自己误会，更不能让别人误会。”
还担心别人，真是，高远不乐意了。
“你管他们干啥，以后咱们俩就当朋友，当兄弟相处不好吗？”说到这儿，他双手举杯站了起来。
“那好吧，既然你如此担忧，那我就直说，其实我是想说，虽然买下了这个院子，但能不能收留我，让我长期住在这里，直到我结婚，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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