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弹劾
第二天。
天色还没亮，丫鬟翠儿端着洗脸水推开李安宁的房门。
“二小姐？该起了。”
没有人应。
翠儿走进内室，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摆在原位，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
她愣了一下，又喊了一声。
“二小姐？”
还是没有人应。
翠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脸盆，满屋子找人。
一眼看见桌上的信。
翠儿慌了神，赶紧拿着信跑向正院。
“老爷！夫人！不好了！二小姐不见了！”
李相正在穿朝服，崔氏在旁边替他系腰带。
听见这话，李相的手一顿，崔氏的指尖僵住。
“什么？”
翠儿跪在地上，双手将信纸呈上。
“老爷，这是二小姐留在桌上的信。”
李相一把夺过信纸，展开一看，脸色瞬间铁青。
“修道？她要去修道？！”
崔氏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皱。
“龙虎山？这丫头，想一出是一出！”
李相将信纸拍在桌上，气得胡子都在抖。
“这个逆女！我说让她安分些，她倒好，连夜跑了！”
崔氏看了他一眼，没有跟着骂，反而蹙起眉头，若有所思。
“老爷，你没觉得安宁这次很不对劲么？”
李相一愣：“什么意思？”
崔氏缓缓说道。
“安宁从小虽然有些古怪，但从不逾越，小时候跟长乐一起进宫赴宴，那么多规矩，她都守得好好的，从未出过差错。”
“可这次，从选婚贴那天开始，她就变了。”
“说要三个都嫁，装疯卖傻，顶撞皇后，现在又连夜逃走。”
“一招招，一步步，像是早就盘算好了的。”
崔氏抬起头，看向丈夫，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她像是……知道些什么。”
李相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
崔氏站起身：“长乐日日与安宁在一起，她定知道些什么，不如喊来问问。”
李相当即扬声喊道：“来人，去请大小姐！”
不一会儿。
李长乐快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长裙，头发简单挽了个髻，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但双眼格外清亮。
“爹，娘，出什么事了？”
李相将信纸递给她。
李长乐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眼睫猛地一颤。
“安宁不会武功，还从未独自离开过家……”
“不行，女儿这便去寻她！”
李长乐攥紧信纸，抬脚就往外走。
“站住！”崔氏叫住她，“你父亲已经派人去寻了。我们喊你来，是觉得你妹妹很不对劲，她可是知道些什么事？”
李长乐的脚步顿住。
她转过身，看着母亲，嘴唇翕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崔氏挥了挥手，让屋里的丫鬟仆从全部退下。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李相、崔氏和李长乐三人。
李长乐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爹，娘，女儿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会让你们觉得匪夷所思，但女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李相和崔氏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她。
李长乐将李安宁重生四次、惨死三次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第一世选了四皇子被鸠酒赐死，到第二世选了八皇子被诬陷通奸，再到第三世选了十四皇子被私藏龙袍。
三世，三次，都是鸠酒。
三次死后，姐姐都被召入宫成了皇后。
三位皇子登基后不久也都暴毙。
李相的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铁青。
崔氏扶着桌沿，手指微微发颤。
屋里安静了很长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而遥远。
良久。
李相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难怪。”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难怪这丫头死活不肯嫁。”
崔氏的眼眶红了，她抬手按住眼角，深吸一口气，将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我的宁儿……受了这么大的苦，却一个字都没跟我们说过……”
李长乐垂着眼睫，声音压低：“安宁说，前三世她一直想护住李家，所以什么都自己扛着，这一世，她不想再忍了。”
门外传来仆从的声音：“老爷，时候不早了，该上朝了。”
屋里三人同时沉默。
李长乐率先开口：“今日上朝，言官怕是要弹劾父亲。安宁怕是也担心这个，所以才连夜走了。父亲小心。”
李相站起身，整了整朝服，冷笑一声。
“这些年弹劾我的还少么？老夫岂会怕这个？”
“安宁纯属多余。”
崔氏从桌上拿起笏板，塞进李相手里，叮嘱道：“行了，快去吧。什么事，回来再说。”
李相握紧笏板，大步跨出门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
李长乐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转过身看向母亲。
“娘，女儿还是去寻妹妹。”
崔氏犹豫了一下：“可是……”
“女儿会武功。”李长乐打断她，目光坚定，“女儿女扮男装，不会有事。”
崔氏看着大女儿，看了很久。
长乐一向温婉端庄，从不多说一句话，从不多走一步路。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女，眼底有她从未见过的锋芒。
崔氏缓缓点了点头。
“好。”
“小心些。”
“把安宁带回来。”
李长乐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金銮殿。
百官肃立。
皇上端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如水。
果然如李长乐所料，早朝刚一开始，弹劾的折子就像雪片一样飞了上来。
御史中丞张大人率先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
“陛下，臣有本奏！”
皇上抬了抬眼皮：“讲。”
张大人挺直腰背，义正词严。
“臣要弹劾当朝宰相李崇远！李崇远教女无方，纵容其女李安宁在后宫当众顶撞皇后娘娘，目无尊卑，藐视宫规！此等行径，若不严加惩处，何以正朝纲？何以服天下？”
话音落下，朝堂上响起一阵附和声。
“张大人所言极是！李相之女实在太过放肆！”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岂容一个黄毛丫头当众顶撞？”
“臣也附议！李相若不能严加管教女儿，便有失职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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