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抗旨不尊
李相挺直腰背，目光如炬，直视着大太监福安，声音不卑不亢。
“福公公，老夫不是在抗旨，老夫说的是实情，两个女儿确实不在府中，圣旨上写的是着二女入阁修行，人都不在，让老夫怎么接？”
福安冷笑一声，尖着嗓子道。
“李相，您这是跟杂家装糊涂呢？圣旨反正是放在这里了，至于李家两位小姐，一天不回两天不回可以，十天不回，陛下怕是就要派兵去寻了，到时候闹得难看，可就不是皇上能控制得了的了。”
李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你！”
“杂家话带到了，李相好自为之。”
福安将圣旨往桌上一放，甩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连头都没回。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相猛地转过身，一拳捶在廊柱上。
“砰！”
“欺人太甚！”
沉闷的响声在厅中回荡，廊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李相咬牙切齿，额角的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
崔氏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低声劝道。
“老爷，别动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李相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手背上的皮肤已经蹭破了一块，渗出细密的血珠。
崔氏心疼地看了一眼，连忙掏出帕子替他裹上。
“现在怎么办？不然给长乐飞鸽传书，让她们去外祖家躲躲吧。”
李相摇了摇头，目光沉凝。
“不必，到时候连累了崔氏，反倒多生事端。”
“还是给长乐飞鸽传书，让她找到安宁，就立即去边关。到了边关，有那三个小子在，皇上就算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崔氏点了点头，神色稍缓。
“好，我这就去准备。”
“不用，我来写。”
李相大步走到书案前，铺纸提笔，笔走龙蛇，寥寥数行，一气呵成。
【长乐吾儿：京中有变，皇上封汝姐妹为“国女”，建祭天阁，欲幽禁宫中。找到安宁后，切勿回京，速往边关，与三位兄长会合。勿念。父字。】
李相将信纸折好，塞进一个小竹筒里，密封严实。
他走出正厅，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向天空，将两根手指抵在唇边，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哨声穿透云霄，在空旷的天际回荡。
片刻之后，天际出现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一只体型硕大的苍鹰展开双翼，从高空俯冲而下，带起一阵劲风，稳稳地落在李相的手臂上。
苍鹰通体灰褐色，鹰钩喙锋利如刀，一双金黄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左腿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这只鹰，是李相当年在大漠征战的时候驯养的。
第一代父母已经战死在沙场，这是第二代，从小养到大，通人性，听得懂指令。
李相抬手轻轻抚了抚苍鹰的背羽，苍鹰歪着头，蹭了蹭他的手背，发出一声低沉的鹰啸。
“大白，去找长乐。”
李相将竹筒系在苍鹰的右腿上，拍了拍它的后背。
苍鹰展开双翼，振翅高飞，直入云霄，很快就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李相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苍鹰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崔氏走出来，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放心吧，长乐一定能找到安宁，三个小子也一定能护住她们。”
李相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夫人的手。
通往龙虎山的官道上。
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飞驰而过，马蹄声急促如鼓点，扬起一路尘土。
李长乐一身月白色男装，长发束起，戴着竹编斗笠，策马狂奔。
她已经连续赶了两天的路，日夜兼程，几乎没怎么合眼。
身下的骏马气喘吁吁，嘴角泛着白沫，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李长乐勒紧缰绳，放缓了速度，心疼地拍了拍马脖子。
“再坚持一下，到了前面的驿站，就能歇了。”
骏马打了个响鼻，脚步勉强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啸。
李长乐抬头，看见一只苍鹰在她头顶盘旋，越飞越低，翅膀带起的风刮得路边的野草东倒西歪。
苍鹰腿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是父亲的鹰！”
李长乐眼睛一亮，勒紧缰绳，抬起左臂。
苍鹰收拢双翼，稳稳地落在她的手臂上，爪子抓得她的衣袖微微皱起。
李长乐解下苍鹰腿上的竹筒，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
目光扫过信上的字迹，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国女，祭天阁，幽禁宫中？”
李长乐攥紧了信纸，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折好收进怀中，抬头看向苍鹰。
“这么说，安宁根本不在龙虎山。”
苍鹰歪了歪头，发出一声低啸，像是在回应。
李长乐闭上眼，飞速思索。
安宁不会武功，独自一人上路，一定会沿着官道走，不会冒险走小路。
她骑的是毛驴，速度不快，神碑预警的消息是从汝州传出来的。
说明三天前，安宁在汝州！
汝州刚刚下了暴雨，安宁从小就不喜欢下雨天。
所以，她一定会往干旱的地方走。
离汝州最近的干旱的地方是……肃州。
那里常年少雨，黄沙漫天，正是安宁会去的地方。
李长乐眸中精光一闪，抬手拍了拍苍鹰的背。
“老伙计，带路，我们去肃州。”
苍鹰仰头发出一声长啸，振翅高飞，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辨认了方向，然后朝着西北方飞去。
李长乐一夹马腹，掉转马头，策马跟上。
枣红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朝着肃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官道上扬起一道长长的尘土，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条金色的丝带。
肃州。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肃州地界，黄沙漫天，风吹石头跑，处处透着一股苍凉。
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孤零零地蹲在官道边上，墙皮剥落，屋顶塌了一半，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庙里光线昏暗，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散发着一股霉味儿。
十几个乞丐蜷缩在角落里，有的靠着墙打盹，有的抱着膝盖发呆，一个个面黄肌瘦，眼巴巴地看着庙中央。
庙中央。
李安宁盘腿坐在一块破蒲团上，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士服。
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挽着，脸上还抹了几道灰，看起来跟个小叫花子没什么区别。
毛驴拴在门口，优哉游哉地嚼着地上的干草，时不时甩两下尾巴。
李安宁手里拿着一个烧鸡，架在火上慢慢烤，一边转，一边烤。
鸡皮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油滴落在火堆里，发出嗤嗤的声响，香气四溢，弥漫了整个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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