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背景调研？写小说？

王桂芬反应过来，脸色惨白，咬牙切齿，“所以您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几块钱。”

“不是！桂芬你听我说……”

“您把我卖给李建广的时候，是为了几块钱和半块猪头肉，现在您又要把我卖一次。”王桂芬打断他，声音在发抖，“爹，我在您心里，到底值多少钱？”

王老栓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氏在旁边讪讪的笑，“桂芬，你爹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

“就是什么？”李秀芝接过话，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就是觉得闺女是货物，卖一次也是卖，卖两次也是卖，反正留在手里也不值钱，不如换点实在的，对不对？”

赵氏的脸也涨红了，“你一个外人，少在这儿挑拨人家父女关系！”

“父女关系？”李秀芝笑出了声，“卖闺女的时候不讲父女关系，逼闺女跳火坑的时候不讲父女关系，现在讲起父女关系来了？王爷爷，您摸摸自己的良心，您对得起桂芬吗？她娘死得早，您把她拉扯大，不假，可您把她拉扯大，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王老栓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她是我闺女，我养她这么大，她报答我不是应该的？”

“她嫁到李家八年，挨了八年的打，受了八年的气，差点连闺女都被人卖了，您来看过她一眼吗？她饿肚子的时候，您给她送过一碗米吗？她被蒋红梅打得下不了炕的时候，您来替她说一句话了吗？”李秀芝的声音冷下来。

“没有。”

“您不光没来，您还嫌她给您丢人了。”

“现在李建广拿几块钱一个月来买您这张老脸，您来了，站在这里，逼自己的闺女往火坑里跳。”

“王爷爷，您不配当她爹。”

王老栓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烟袋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他指着李秀芝，“你、你——”

李秀芝不躲不闪，就那么看着他。

“老头子，咱们走吧……”赵氏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王老栓甩开她的手，瞪着王桂芬，声音沙哑，“桂芬，爹最后问你一句，这婚，你是不是非离不可？”

王桂芬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非离不可。”

王老栓的脸色灰败下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却还是恶狠狠骂道，“你这个不孝女！你可别后悔！”

他弯腰捡起烟袋，别在腰间，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往院门外走。

赵氏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秀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两人走出了院门，王桂芬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蹲下来，捂着脸哭出了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哭，肩膀也跟着一耸一耸的，但声音都被闷在手掌里，像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我娘要是还活着……我娘一定不会这样的……”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被眼泪泡得模糊不清，“我娘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桂芬，你要好好的……可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李秀芝蹲下来，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的按了按，王桂芬哭了好一会儿，哭声才渐渐小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个核桃，鼻头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秀芝，你说得对。”

“什么？”

“你说除了我自己，谁都不能做我一辈子的依靠。”王桂芬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把脸，“我爹靠不住，李建广靠不住，谁也靠不住。”

“对，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

“没错，我得自己立起来。”

李秀芝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是王桂芬第一次主动说出这样的话。

“妈，离婚的事，你信我吗？”李秀芝问。

“信。”王桂芬没有犹豫，“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行，那离婚的事，我来办，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把身体养好，把招娣带好。”李秀芝站起来，把王桂芬也从地上拉起来，“”

“可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行。”李秀芝笑了笑，“你别忘了，我有帮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穿军装的身影，也不知道那个人在部队怎么样了，信收到了吗？笔录寄出来了吗？还有就是那张身份证明，到底是不是他寄的？

李秀芝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扶着王桂芬进了屋，等王桂芬和招娣都睡下了，她一个人坐在灶房里，就着一盏油灯，打开了团购群，群里的消息比白天少了一些，但还有几条没读的。

【高老庄猪肉贩子-老朱：家人们，明天到一批猪蹄，有要的扣1。】

【古董贩子-老王：收老物件收老物件，什么都要，价格公道！】

李秀芝没有理会这些，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

【法律咨询-周律师】

这是她之前无意间在群里发现的，备注写着“擅长婚姻家庭、财产纠纷”，头像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专业。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发了条消息过去。

【秀芝：@法律咨询-周律师，在吗？想咨询个事儿。】

对面回复得很快。

【法律咨询-周律师：在的，您说。】

【秀芝：我母亲要离婚，男方不同意，这种情况怎么办？年代是五十年代初期，农村。】

对面顿了一下。

【法律咨询-周律师：五十年代？】

【秀芝：对，一九五三年。】

【法律咨询-周律师：……您是在做时代背景调研？还是写小说？】

李秀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不能说是真人真事，不然没法解释。

【秀芝：我是写小说的，想了解一下当时的离婚政策，有点冒昧，您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法律咨询-周律师：无妨无妨，能帮上忙就好，一九五零年国家颁布了《婚姻法》，其中明确规定实行男女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权利平等、保护妇女和子女合法权益。离婚的条件包括，感情确已破裂，经调解无效；重婚、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遗弃家庭成员；恶习不改等。】

李秀芝一条一条看过去。

家庭暴力——有。

遗弃——李建广几年不回家，不管老婆孩子，算。

恶习不改——吃喝嫖赌，全占了。

【秀芝：这些条件都满足，但男方不同意，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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