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血脉凋零

酒过三巡，原本庄重紧绷的气氛逐渐松弛下来，前来赴宴的王公贵族、妃子佳人一一起身，向居于高座的皇上和太后献上自己的新春贺礼和祝福。

太后看着台下热络喜庆的场景，微笑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皇上，语重心长地说道：“新春佳节，合该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这样才热闹。”

皇上连忙回头应声：“母后说的是。”

“只是哀家看来，还是不够热闹……”太后意有所指地看向皇上身侧，“哀家年纪大了，懒得操持，皇帝前朝事忙，往后这宫中宴会，还应有人接手才是。”

这话说的，先皇驾崩前，太后还是容妃时，不就操持得好好的吗？怎么他一登基就老了？

皇上心里清楚太后的意思，只好干笑了两声：“母后说的是，日后会慢慢热闹起来的。”

“是啊，若是明年春节，这宴会上能得见孩童玩耍，便更好了。”

太后看向台下，右侧几桌是以前皇帝还是三皇子时就跟在他身边的老人，温柔和顺、安分守己，只是大多家世不好，只能给几个低点的位分。

皇帝不怎么贪图享乐，后宫子嗣也不昌盛，另一侧几桌则是皇帝的兄弟姐妹，更是冷清。

为首的梁均玄就不说了，大喜的日子还混身冒着寒气，孤零零板着一张脸坐在那里，一点都不吉利。

梁均玄下首是早年被派去驻守南疆的大皇子梁均伯，皇帝上位后封了端王，前些时候特意召了回来，为先皇送行。

端王幼年丧母，听说也是先皇后担心其母妃母凭子归，威胁自己的地位，这才暗下杀手。

太子出世前，端王跟在先皇身边，也过了几年好日子，只是后来太子出生，端王的日子就再也没有好过过。

好在端王为人低调中庸，早早地避让皇后母子锋芒，自请离开京城，先皇于心不忍，才放他一条生路，给他指了一个出身不高的女子为正妻，把他扔去了边疆，转头专心致志对付起梁均玄父子二人去了。

这么多年来，端王夫妇安守南疆，也算恩爱，早年曾诞有一子，可惜年少夭折，之后便再无所出。

除了端王以外，剩下的几个小王爷年岁都不大，还未到成婚的年龄，看上去倒是还欢快些。

其实也不能说南梁帝裔一脉凋零，只是之前先皇后实在太过狠毒，根本不给其他皇子机会，特别是与先太子年纪相近的大皇子和三皇子，都被盯得死死的，连性命都没有保证，哪里还会允许他们诞下皇孙？

所有皇子里，也就先太子自己一人花天酒地、姬妾成群，倒是留下不少子嗣，可惜堕落太深、美色误人，白费先皇后为他的一番谋划。

先太子自己不争气，更别提教育子女，这些小辈里更是没一个出色的，最后二人势倒，这阖宫宴会自然也没有他们的份了。

想到这里，太后的目光偏向一侧，似乎透过层层叠叠的宫墙在看些什么。

那个位置，是幽禁先皇后的冷宫。

梁均尧登基后，有意淡化并抹去了先皇后的存在，却没有将她关押进宗人府，而是把她留在宫内。

世人大多都不知道，先皇后仍然活着，只是觉得新皇登基后，她就再也没了消息。

不过新皇登基，未来自然会有皇后，她也不可能再在皇后宫里住着，便被赶去了宫内一个僻静之处，任由她自生自灭。

宫人见先皇后倒台，跟着她也没有好日子过，也都趋吉避凶，悄悄离去，如今的先皇后身边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

她不是没有想过抗争，在发现身边无人之后，她就想方设法地向外界传递消息，意图与母家联系，再次推倒新皇政权，之前江蓠与小姜大夫的谣言便是从她那儿传出去的。

好在江蓠及时给出警示，皇上和梁均玄顺藤摸瓜，抓住线索，再次对她进行处置。

这一次之后，先皇后便彻底被幽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和梁均玄如何对付她的母家，看着曾经地位不如自己的容妃被尊为太后，成为整个后宫的最高掌权者，却无能为力。

现在的先皇后觉得自己在他们眼中仿佛就是一只蝼蚁，随时随地有可能被捏死，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承受着巨大的精神折磨。

每当她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了，松懈下来的时候，梁均尧又会故意传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到她耳朵里，让她重新崩起神经，时时自危，不得一刻安宁。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整个皇宫都张灯结彩、热热闹闹，只有西北角这一处，冷清得像个冰窖，甚至连一盏烛灯都没有。

原本雍容华贵，面若桃花的先皇后，此时早就被折磨得形容枯槁，双目无神，宛若老妪，头发凌乱地披散下来，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打理过，干枯毛躁、黑白参半。

她幽幽地靠在昏暗的房间内，斜倚在窗边，定定地看着窗外。

那遥远处的盈盈灯火明明灭灭，闭上眼，似乎还能听到丝竹弦乐之声隐隐入耳，仿佛回到曾经她位居中宫时那段鼎盛时期。

那个时候，她是多么风光，先帝因为过去的经历，对他们母子二人极尽维护，世人皆传帝后琴瑟和鸣，是南梁之幸。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事情突然急转直下，原本身体一直好好的先皇，为什么会突然驾崩？真的是被她和彦儿气死的吗？她不信，一定是梁均玄和梁均尧背后搞得鬼，他们弑父杀君！

可不信又能怎么样？她现在连句话都递不出去，自己都过得朝不保夕，母家势力也在梁均尧的打压下分崩离析，他们如今不过都是苟延残喘之辈罢了……

是报应吗？大概是报应吧……

先皇后闭了闭眼，这天那么冷，彦儿在狱中恐怕也没有暖炉，一定也很冷吧，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不知道会不会冻病……

恍惚间，先皇后好像听见了梁均彦唤她的声音，她皱了皱眉，又模模糊糊看见梁均彦的身影在眼前摇晃。

“彦儿……你怎么瘦成这样？”她喃喃问道，着急地走向前去。

哪知走到近前，梁均彦的面目又模糊起来，变幻成了祁王梁振渊的模样，剑眉倒竖、英气逼人，一双黑煞的瞳孔紧紧盯着她：“皇后！休想伤害我儿！”

她吓得跌退了两步，摔坐在地上：“不，我没有……”

她哪里还能再伤得了梁均玄……

梁振渊猛地震了震，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前胸后背各处都渗出血来，那是他在世时，被先皇和太子等人联手暗伤的地方，有好几处都曾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她被吓了一跳，怯懦地向后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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