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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岳独行追兵


一个时辰,在紧张的准备中倏忽而过。

灰影如同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归来,带回几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袱。包袱里是几套半新不旧的粗布衣裳,样式普通,带着市井烟火气,还有几顶遮阳挡风的斗笠,一些用于改变肤色、修饰容貌的简单易容材料,以及几个沉甸甸的水囊和干粮袋。

沈夜手法娴熟,亲自为岳清霜和谢婉清易容。他用一种特制的、带着淡淡草药味的膏泥,略微改变了两人脸型的轮廓,加深了肤色,又在眉眼处做了细微修饰。不过片刻,岳清霜那原本清丽绝伦的容颜,便化作了一个肤色微黑、眉眼普通、带着些许憔悴的村姑模样,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清澈明亮,难掩光华。谢婉清则被修饰得脸色更为蜡黄,病容更显,仿佛久病未愈的农家女子,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谢云舟也换了装束,月白长袍换成了灰色的粗布短打,束发改为寻常布巾,脸上也抹了些许尘土,遮掩了原本的清俊,多了几分落魄书生的沧桑。

沈夜自己则未做太大改变,只是换了身更不起眼的靛蓝色棉布长衫,将原本随意披散的长发简单束起,看起来像个游方的郎中或账房先生。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偶尔流转间透出的光芒,让人不敢小觑。

灰影则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面目模糊的样子,仿佛天生就该隐在暗处。

“记住你们的新身份,”沈夜最后检查了一遍,语气平静,“岳姑娘与谢姑娘是姐妹,姓林,自南边逃荒而来,投亲不遇,欲往西北寻一远房表亲谋生。云舟是你们路上遇到的同乡书生,姓周,亦是投亲。我姓叶,是个略通医术的游方郎中,与你们同行。灰影是我的伙计。沿途少言,多看,多听。若非必要,不要与外人交谈,更不要暴露原本身份和口音。北地口音与京城略有差异,尽量少开口。”

岳清霜和谢云舟仔细记下,重重点头。谢婉清也虚弱地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一切准备就绪,灰影牵来了几匹马。并非什么神骏,只是寻常的农家役马和两匹看起来还算健壮的驽马,其中一匹的背上固定着一副简陋却厚实的、铺了软垫的鞍具,显然是为谢婉清准备的。另一辆不起眼的、蒙着灰布的平板马车停在窑洞外的隐蔽处,车上堆着些稻草和杂物,看似寻常,内里却藏着少量干粮、药品和必要的衣物。

沈夜将依旧虚弱的谢婉清小心地抱上那匹特备的马匹,让她侧坐着,用宽布带将她与自己固定在一起,以防颠簸掉落。岳清霜和谢云舟各自上马,灰影则坐上了马车车辕。

“灰影安排的‘疑兵’,应该已经出发了。”沈夜最后看了一眼晨光渐亮的废弃砖窑,目光投向西方那一片层峦叠嶂的阴影,“希望他们能为我们多争取些时间。我们走。”

一声轻叱,几匹马和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废弃砖窑,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几乎看不出是路的小径,向着西方莽莽苍苍的群山而去。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废弃砖窑所在的山坳入口,尘土飞扬,数十骑黑衣黑甲的北疆精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席卷而至,当先一人,正是去而复返的骁骑校尉赵铁山。只是此刻,他身边多了一人。

那人并未着甲,只一身简单的玄色劲装,外罩墨色大氅,骑在一匹神骏异常的乌云踏雪上。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毅,双眉如刀,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刚硬,虽已年过四旬,鬓角微霜,但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顾盼自有威仪,正是镇远将军,岳独行。

他竟亲自追来了!

赵铁山面色羞愧,下马单膝跪地:“将军!末将无能,未能带回两位小姐!请将军责罚!”

岳独行并未立刻下马,只是端坐马背,目光如电,缓缓扫过眼前这片荒凉破败的砖窑废墟,以及不远处那静静流淌的玉带河支流。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凌乱的马蹄印,车辙印,篝火的余烬,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极其淡薄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女儿的气息。

“她们在这里停留过,时间不长。”岳独行的声音低沉浑厚,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有马车,有马匹,人数应在四五人左右。其中一人气息极虚,当是婉清无疑。”

赵铁山心头凛然,将军仅凭这些细微痕迹,便能推断出如此多信息,不愧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名将。“是,将军。末将赶到时,二位小姐确实在此,还有那位沈先生,以及谢家二公子谢云舟。那位沈先生……武功深不可测,末将等不敢妄动。二小姐……她态度坚决,执意要北上漠北,不肯随末将回来。大小姐也……”他顿了顿,将谢婉清那番话,以及岳清霜最后那“仇敌”二字,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不敢有丝毫隐瞒。

岳独行听着,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握着马缰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晨风吹拂着他的墨色大氅,猎猎作响,更衬得他身形如山,沉默如铁。

仇敌……他的霜儿,竟对他说出了“仇敌”二字。

胸腔中仿佛有利刃在搅动,带来一阵尖锐的闷痛,但岳独行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痛楚与……疲惫。

“沈夜……谢云舟……”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尤其是前者,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忌惮。这个人,比他预料的还要麻烦,也还要……危险。

“将军,现在我们……”赵铁山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们走不了多远。”岳独行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果决,“带着婉清,又有沈夜、谢云舟这等不会武功或武功不明之人同行,车马速度必然不快。你派人回营,调‘夜不收’前来,封锁所有通往西北的官道、隘口,尤其是潼关方向,严加盘查。另外,传讯北疆各沿线驻军、哨卡,留意可疑车队,尤其是一对体弱姐妹、一文士、一车夫模样的组合。但有发现,立即上报,不得打草惊蛇。”

“是!”赵铁山肃然领命,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将军,那沈夜武功极高,若遇阻拦,恐怕……”

“本将亲自追。”岳独行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你带大队人马,明面上按原计划,向潼关方向追索,大张旗鼓,做出全力拦截的姿态。本将只带‘影卫’,暗中追踪。沈夜此人,心高气傲,又带着累赘,必不会走寻常大路。他定会反其道而行,走山路、小路。你明我暗,双管齐下,务必在他们进入漠北之前,截住他们!”

“影卫”是岳独行麾下最神秘、也最精锐的一支力量,人数极少,行踪诡秘,擅长追踪、暗杀、刺探,直接听命于岳独行本人,等闲不会动用。赵铁山一听岳独行要动用影卫,还亲自出马,心中一震,知道将军此次是动了真格,势在必得。

“末将明白!”赵铁山再无疑虑,抱拳领命,翻身上马,点齐大部分人马,呼喝着,沿着官道方向,卷起一路烟尘,疾驰而去,做出全力追赶的架势。

待赵铁山带人走远,岳独行身后阴影处,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四道身影。这四人皆着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墨色紧身衣,面容普通,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生命的人偶,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仿佛与死亡相伴的气息,却让人不寒而栗。正是“影卫”。

岳独行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找到他们。沿途留下标记。如无必要,不必现身,更不可伤及两位小姐分毫。至于其他人……”他眼中寒光一闪,“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是。”四道身影齐齐发出一个冰冷单调的音节,随即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瞬间消散在周围的树影山石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岳独行勒马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西方那连绵的群山。山影在渐亮的晨光中呈现出青黛色,云雾缭绕,仿佛蛰伏的巨兽。他的霜儿,还有他亏欠了十八年、甚至不敢相认的另一个女儿婉清,就在那山影之中,正离他越来越远。

“霜儿,婉清……”他低声自语,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为父……不会让你们离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为父都要把你们带回来。漠北……那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真相……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更好。”

他猛地一抖缰绳,乌云踏雪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随即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西方群山,绝尘而去。马蹄踏碎晨露,扬起一路烟尘,带着一股一往无前、不容置疑的决绝。

而此刻,沈夜一行人,已经沿着崎岖难行的山间小径,深入了群山之中。

山路果然难行。所谓的“路”,很多时候只是野兽踩踏出的痕迹,或是樵夫猎户偶尔行走留下的小径,陡峭处需下马牵行,狭窄处仅容一人通过。马车早已被丢弃在半路,灰影将必要物资分装在几个包袱里,由几匹马驮着。谢婉清依旧被沈夜护在身前,用宽布带固定,尽管沈夜已尽量用内力护持,减缓颠簸,但她孱弱的身体依旧不堪重负,脸色苍白如纸,不时发出压抑的、痛苦的轻咳。岳清霜看得心如刀绞,却只能紧紧跟在旁边,不时喂姐姐喝一点水,用沈夜给的药油为她揉按太阳穴,却收效甚微。

谢云舟自幼长于深宅,何曾受过这般苦楚,不多时便已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努力跟着,偶尔用衣袖擦拭额角的汗水,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沈夜走在最前面开路,灰影断后。两人都显得游刃有余,沈夜甚至还能分心关注谢婉清的状况,不时调整她的姿势,或是渡一丝温和的内力过去,护住她心脉。

日头渐高,山林中闷热起来,知了在声嘶力竭地鸣叫,更添烦躁。岳清霜的粗布衣裳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十分难受。但她顾不得这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姐姐身上。

“沈先生,姐姐她……还能撑得住吗?”岳清霜看着姐姐又一次难受地蹙起眉头,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沈夜探手摸了摸谢婉清的脉搏,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体内药毒沉积太深,元气亏损太过,这般颠簸,确实于她有害无益。我们必须尽快找一个相对安全、能稍作休整的地方,让她缓一缓,我也好再为她行一次针,稳住病情。”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环顾四周地形,指向左前方一处树木较为茂密、背阴的山坳:“去那里歇息片刻。灰影,留意四周。”

“是。”灰影简短应道,身形一晃,已如同灵猿般攀上附近一块巨石,隐在树荫中,警惕地观察着来路。

一行人牵着马,艰难地挪到那片山坳。山坳里果然凉爽许多,还有一小股清澈的山泉从石缝中渗出,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岳清霜连忙取了水囊,接了干净的泉水,又用湿布巾小心地为姐姐擦拭额头和脖颈。

沈夜将谢婉清抱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上,让她靠着自己坐下,取出银针,准备再次施针。谢云舟则在一旁默默整理着干粮和水囊。

然而,就在沈夜手中银针即将落下,岳清霜全神贯注看着姐姐,谢云舟低头整理物品的刹那——

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来路的密林深处响起!不是箭矢,而是数枚乌沉沉、泛着蓝汪汪光泽的、状如柳叶的飞镖!飞镖速度快得惊人,角度刁钻狠辣,分别袭向沈夜、岳清霜、谢云舟,以及靠在沈夜怀中的谢婉清!显然是打算一击必杀,或者至少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偷袭!而且是淬了剧毒的偷袭!

岳清霜汗毛倒竖,想要闪避,但飞镖来得太快,她又被姐姐牵绊了心神,竟有些反应不及!谢云舟更是惊得呆立当场!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直看似全神贯注为谢婉清施针的沈夜,头也未回,只是抱着谢婉清的那只手衣袖仿佛无风自动,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劲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精准地扫中了那数枚袭向他和谢婉清的毒镖!毒镖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气墙,发出“叮叮叮”几声轻响,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没入来路的密林中,紧接着便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而袭向岳清霜和谢云舟的那几枚毒镖,也在间不容发之际,被两道从不同方向射来的细小黑影凌空击落!“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毒镖与黑影相撞,溅起几点火星,跌落在地。那黑影赫然是几枚不起眼的石子!

是灰影!他一直潜伏在侧,时刻警惕!

偷袭者显然没料到目标如此警觉,且反应如此之快,一擊不中,立刻便想退走。密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数道黑影向着不同方向急速掠去!

“留下!”沈夜终于转过身,面色依旧平静,但眼中已是一片冰寒。他并未起身追击,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黑影逃遁的方向,虚空一抓,一按!

刹那间,岳清霜仿佛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压力,以沈夜为中心,骤然降临在那片密林区域!

“砰砰砰!”

数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伴随着骨骼碎裂的清晰“咔嚓”声!那几道急速逃遁的黑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当胸砸中,惨叫着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口喷鲜血,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只有其中一道身影,似乎修为较高,或者离得稍远,只是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却并未倒下,反而借着那股巨力,以更快的速度向密林深处亡命窜去!

沈夜眉头微挑,似要再动,那逃遁的身影却已没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他没有再追,只是收回手,那股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也随之消散。

从遇袭到结束,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岳清霜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战斗已经结束。她看着地上那几具穿着黑色劲装、蒙着面的尸体,又看看不远处被灰影石子击落的、深深嵌入树干和地面、泛着诡异蓝光的毒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后怕不已。若非沈夜和灰影在侧,刚才她们姐妹和谢云舟,恐怕已凶多吉少!

谢云舟更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着地上的尸体,几乎要呕吐出来。他虽是世家子弟,却也听说过江湖险恶,但亲眼目睹如此近距离的袭杀,还是第一次,强烈的冲击让他心神俱震。

灰影已从巨石上跃下,如同鬼魅般闪到那几具尸体旁,迅速检查了一遍,回到沈夜身边,低声道:“青龙会,‘癸水’堂外围杀手,四人。逃走一人,应是头目,轻功不弱,中了一记‘虚空劲’,不死也残。”

沈夜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淬毒的飞镖上,眼中寒光一闪:“淬的是‘幽魂引’,见血封喉。青龙会还真是心急,这么快就追到这里,还下了死手。”他看向惊魂未定的岳清霜和谢云舟,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看来,我们的行踪,比预料的暴露得更快。谢家,或者青龙会在官面上的力量,恐怕已经大致锁定了我们的方向。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走。”

岳清霜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连忙点头。她上前帮忙,和沈夜一起,将虚弱的谢婉清重新扶上马背固定好。谢婉清显然也被刚才的袭击吓到,身体微微发抖,紧紧抓住沈夜的衣袖。

“沈先生,”岳清霜看着沈夜平静的侧脸,忍不住问道,“刚才那逃走的人……”

“无妨。”沈夜翻身上马,将谢婉清护在身前,淡淡道,“他中了我的‘虚空劲’,五脏已损,逃不了多远。即便侥幸不死,短时间内也无法传递消息。但青龙会既然能追到这里,说明我们最初选定的这条路线,已在他们预判之中。必须立刻改变路线。”

他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谢云舟,又看了看地上那几具尸体,对灰影道:“处理干净。我们改走西北那条更偏的猎人小径,绕开黑风岭。”

“是。”灰影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几具尸体拖入密林深处,又用枯枝败叶和尘土迅速掩盖了打斗痕迹,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片刻之后,一行人再次上路。这一次,他们离开了原本勉强可辨的小径,直接钻入了更加茂密、几乎无路可循的原始山林,向着西北方向,更深的山野行去。

马蹄踏在厚厚的落叶和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山林愈发幽深,光线也暗淡下来。岳清霜回头望去,来路已被重重叠叠的树木藤蔓遮蔽,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刚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袭杀。

追兵,已经来了。而且,是毫不留情的杀手。

真正的亡命之旅,从此刻,才算真正开始。前方,是更加险峻的山路,更加莫测的危机,以及……随时可能从黑暗中刺出的致命毒镖。岳清霜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看了一眼被沈夜护在怀中、昏昏沉沉的姐姐,又看了一眼身旁脸色凝重、努力跟上队伍的谢云舟,最后,目光落在前方沈夜那挺拔而沉稳的背影上。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有多少追兵杀机,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姐姐,也为了那被掩埋了十八年的真相。她深吸一口林间潮湿而微凉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走吧。向着北方,向着那未知而危险的漠北,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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