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仇恨种子

孙建国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天上没有月亮。落霞谷口的那棵枯树还立在那里，像一具站立的尸体。

他把赵虎和另一个残废的手下扔在地上，自己也摔倒了，趴在碎石堆里，大口喘着气。

右臂从肩膀以下空荡荡的，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每呼吸一次，断裂的肋骨就往肺里扎一分。血从伤口渗出来，渗进泥土里，泥土变成了黑色。

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他用左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谷里爬。指甲磨秃了，指尖磨破了。

碎石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谷口守夜的哨兵看见他，愣了三秒，然后扔掉手里的木棍跑过来。

“首领！首领！来人啊——！”

火把亮起来了，十几个人从谷里冲出来，有人架起他，有人扛着赵虎，有人拖着那个断了胳膊的手下。

孙建国被抬进谷里，放在一块铺了兽皮的石板上。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那张灰白的、布满血污的脸。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去……去把孙烈叫来……”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风吹过破哨子。

孙烈是他的长子，今年十八岁多，土系异能二阶中期，是落霞谷年轻一代里最强的。

他蹲在石板旁边，握着他父亲的手，手指冰凉，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塞着洗不掉的泥。

“爹，我在。”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哭，是那种压着什么东西不敢往外放的紧绷。

孙建国转过头，看着儿子的脸。那脸像他，又不像他——像的是眉骨的轮廓、下巴的线条，不像的是眼睛。

孙烈的眼睛里没有他的狠厉，多了一种他不熟悉的、像狼崽子被逼到墙角时才有的东西。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召集所有人。”

谷里的人陆陆续续聚过来了，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点亮，把谷底照得通明。女人抱着孩子站在外围，男人握着武器站在前排，孩子们从大人的腿缝里探出头。

好奇地看着石板上那个断了胳膊的人，孙建国撑着坐起来，左臂支着身体，右肩的断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身下的兽皮。

“你们都看见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我去了炎黄城，带了二十个最好的兄弟。回来的，就我们三个。”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哭声，一个年轻女人蹲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是赵虎的妹妹，赵虎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断了一条腿，脸上全是血。

孙建国没有看她们，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在谷里出生、从来没有见过外面世界的孩子。

“林浩，炎黄城的城主，四阶巅峰木系异能者。他杀了我们十八个兄弟，砍了我的右臂，废了我的左腿。”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肋骨传来一阵剧痛，他没有皱眉头。“我突破四阶的时候，以为自己能活两百年。现在，我恐怕撑不过一年。”

人群中炸开了锅，有人低声惊叫，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孙建国举起左手，人群安静了。

“从今天起，落霞谷的首领，是我的长子，孙烈。”

他转头看着蹲在旁边的儿子，伸出手，那只手在抖，“烈儿，跪下。”

孙烈跪下去，额头贴着地面。孙建国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绳子，绳子上挂着一颗灰色的石头。

那是他从落霞谷最深处的矿脉中挖出的土系结晶，是他的信物。他把绳子套在孙烈脖子上，手指在绳结上停了一下，用力按了按。

“你记住。”孙建国的声音突然大了，大得在谷里回荡。

“炎黄城有良田千亩，有城墙高耸，有上千的人口。那些东西，本来是我们的。林浩夺了我们的地盘，杀了我们的兄弟，断了我一条手臂。这个仇，你要记住。你的儿子要记住，你的孙子要记住。一代一代，直到炎黄城姓孙。”

孙烈的额头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里，指节发白。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抬头。“我记住了，爹。”

一年后，落霞谷。

孙建国死在了那个石板上，和一年前一样的位置，一样凌乱的兽皮。他的左腿没有接好，一直跛着；右肩的断口长好了，但留下一团狰狞的疤痕。

他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出来，眼窝深深凹进去，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盯着谷口的方向——那是炎黄城的方向。

孙烈跪在他旁边，伸手合上他的眼睛。手指碰到眼皮的时候，冰凉的，像摸到一块石头。

谷里的人围成了一圈，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哭声一样。

孙烈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谷里八百多口人。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

他拔出腰间那把粗糙的石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掌，血滴在地上，滴在他父亲躺着的石板上。

“从今天起，落霞谷与炎黄城，不共戴天。”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

“我爹的仇，死了十八个战士的仇，我来报。我报不了，我儿子报。我儿子报不了，我孙子报。总有一天，炎黄城要姓孙。”

谷里的人举起手中的武器，木棍、石锤、骨刀，参差不齐，但在火光中一样闪着冷光。

有人喊“报仇”，有人喊“踏平炎黄城”，有人跟着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

孙烈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炎黄城在那边，几百公里外。他看不见那座城，但他知道它在那里，高墙矗立，良田万顷，人口繁盛。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里，血从指缝渗出来。

“爹，你看着。”他低声说，“我会替你拿回来的。”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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