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洛阳劫
虎牢关破的消息传到洛阳时，董卓正在宫中饮酒作乐。传令兵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冲进大殿。
“相国！虎牢关失守！吕布败退，联军不日将至！”
酒樽从董卓手中滑落，砸在金砖上，叮当乱响。他的脸色从红润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肥硕的身躯从榻上弹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吕布误我！吕布误我！”
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烛火都在颤抖。貂蝉缩在角落里，脸色煞白，连哭都不敢出声。
李儒从侧殿快步走出，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董卓，“相国，事已至此，急也无用。洛阳不可守，当速迁长安。”
董卓的瞳孔猛地收缩：“迁都？”
李儒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联军入洛阳，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长安有崤函之固，可守可退。但走之前——”
他眼神充满算计：“洛阳的财富，不能留给诸侯。”
董卓的眼睛亮了，亮得吓人，一把揪住李儒的衣服：“传我将令，搜！掘皇陵！抢富户！皇宫里能搬走的，一件不留！”
当夜，洛阳城火光冲天。不是敌军攻城，是董卓的士兵在洗劫自己的城池。
太尉府的大门被撞开，不是推开，是撞开。十几个西凉兵抱着碗口粗的圆木，一下，两下，三下，门闩断裂，朱漆大门轰然倒下。
士兵们蜂拥而入，见人就捆，见箱子就抬。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拦在正堂前：“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敢——”
领头的校尉一巴掌扇过去，老者栽倒在地，拐杖飞出去老远。“朝廷命官？董相国就是朝廷！”
士兵们涌入后堂，金银器皿、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全部装箱。一个士兵抱起一尊三尺高的玉佛，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黄牙，口水都滴在了佛头上。另一个士兵扛起一匹蜀锦，锦缎拖在地上，被踩得全是脚印。
城东绸缎庄的赵掌柜被从被窝里拖出来，跪在当街。他的老妻抱着他的胳膊哭，被士兵一脚踹开，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阶上，鲜血直流。
赵掌柜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军爷，我们本分商人，该交的税都交了……”
校尉蹲下来，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董相国要迁都，需要盘缠。你们这些富商，出点血不应该吗？”
赵掌柜的店铺被搬空，连柜台下面的铜板都被搜走了。他被扔在路边，身上只剩一件单衣，夜风一吹，浑身发抖。
看着满目疮痍的店铺，老泪纵横，不知道该骂谁。
工部尚书孙府被洗劫后，孙尚书被吊在自家大门上。他的小女儿被两个士兵从绣楼里拖出来，哭喊着“爹爹救命”。
孙尚书的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的儿子冲上去抢人，被一刀背砸在肩膀上，锁骨断了，瘫在地上，嘴里冒着血沫。
校尉看了一眼那个哭喊的女子，又看了一眼周围的士兵，做了一个手势。两个士兵架着女子进了后院，门关上了，孙尚书闭上了眼睛。
洛阳城南的皇家陵寝区，数千名士兵举着火把，扛着铁锹锄头，正在挖掘皇陵。汉灵帝的陵墓被最先打开，封门石被炸药炸开，硝烟弥漫。
士兵们举着火把钻进去，墓道两侧的壁画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棺椁被撬开，皇帝的白骨被随意扔在地上，玉衣被扒走，随葬的金银玉器被装入麻袋。
一个士兵捡起一颗夜明珠，举到眼前看了又看，珠子在黑暗中泛着幽蓝色的光，映出他贪婪的嘴脸。
另一个士兵把金缕玉衣往自己身上披，被校尉一巴掌扇过去：“这是相国的，你敢私吞？”
士兵悻悻地脱下来，偷偷往靴子里塞了一把金豆子。
皇陵外，运宝的车队排成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头。马车、牛车、驴车，甚至连独轮车都用上了。
轮子在泥地里碾出深深的车辙。金银器皿、玉器、绸缎、字画，一箱一箱往车上搬。士兵们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皇宫里，董卓站在大殿的台阶上，看着士兵们从后宫往外搬东西。铜龟、铜鹤、香炉、屏风，甚至连铺地的金砖都被撬起来装车。
他下令将太庙里的祖宗牌位全部烧掉，当作柴火。
李儒在一旁劝道，“相国，太庙乃国之根本，烧不得。”
董卓冷笑了一声，笑声像夜枭：“根本？他们连朕的洛阳都守不住，还配有什么根本？烧！”
后宫乱成了一锅粥，宫女们被士兵从房间里拖出来，哭天喊地，有的抱着柱子不肯走，有的跪在地上求饶，有的已经吓晕过去。
一个年轻的才人披头散发，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被两个士兵架着往外拖，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另一个年长的宫女跪在地上，抱着士兵的腿，额头磕得咚咚响：“求求你，我在这宫里待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士兵一脚把她踢开，她撞在柱子上，额头血流如注。
数百辆马车满载着金银财宝和年轻女子，从皇宫出发，浩浩荡荡向西驶去。
宫门在车队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像一口棺材盖上了盖子。
皇宫空了，宫殿里的灯全灭了，整座皇城陷入了死寂。
只剩风声穿过空荡荡的殿宇，呜呜咽咽，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董卓坐在马车上，回头看了一眼洛阳城。城还在，但他知道，这座千年帝都从今夜起，将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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