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审讯与线索

浓雾像冰冷的实体，包裹着寂静的山林，也掩盖了刚刚发生的杀戮。陈权蹲在第一个追兵的尸体旁，手指还残留着切断颈动脉时的温热粘腻感。体内那股刚刚爆发、几乎要将他撑裂的能量洪流，此刻虽然依旧澎湃汹涌，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一种陌生的、冰冷的亢奋，但比最初喷发时稍微“驯服”了一些，开始沿着新打通的、更宽广的能量通道缓慢循环，修复着翻滚和战斗造成的损伤。

左肩的剧痛减轻了很多，虽然伤口依然狰狞，但在能量刺激下，愈合速度明显加快。失血和寒冷的感觉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精力过盛却又带着撕裂感的“充实”。

他强迫自己从这种力量暴涨的迷醉和杀戮的冰冷快意中抽离出来。现在不是沉浸的时候。还有两个敌人，他需要活口，需要情报。

他拿起那个被他捏碎的探测器残骸，屏幕已暗。看来这东西的有效探测距离和精度也有限，而且似乎被他刚才的能量爆发干扰或破坏了核心。他随手扔掉，目光投向浓雾深处，另外两个追兵所在的方向。

在他的“能量视野”中，那两个代表生命和热量的红色人形轮廓，正背靠背，极其缓慢、警惕地移动着，朝着他这边搜索过来。他们显然意识到了同伴的失联和探测信号的消失，变得更加紧张，但训练有素，没有慌乱呼喊或胡乱开枪。

陈权评估了一下距离和地形。对方两人相距不远，互相支援，强攻有风险，可能被拖住，或者被另一人逃脱报信。他需要分割他们，制造一对一的机会。

他悄无声息地向侧后方移动，绕到一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岩石后面。然后，他捡起一块小石头，朝着与第一个追兵尸体位置相反的方向，用力掷出。

“啪嗒。”石头落在远处灌木丛中，发出清晰的声响。

两个追兵瞬间停下，枪口齐刷刷指向声音来源。短暂停顿后，其中一人用那种奇特的语言低声说了句什么，似乎是让同伴警戒，他自己则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朝着石头落地的方向摸去。

机会！

在负责警戒的那个追兵注意力被同伴吸引的瞬间，陈权从岩石后如同鬼魅般滑出！强化后的速度让他几乎在雾中拉出一道残影，几个起落就悄无声息地接近到警戒者身后五米之内！

警戒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但陈权已到面前！没有用匕首，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向下一压一扭！同时右膝如同重锤，狠狠顶在对方小腹！

“呃！”警戒者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瞬间脱力，***脱手。陈权右手成刀，毫不留情地砍在他颈侧！力道控制得刚好，没有致命，但足以让他瞬间昏迷。

从出手到解决，不过两秒。另一个追兵听到动静，惊觉不对，立刻转身，但只看到同伴软倒的身影和一道融入浓雾的模糊影子。他惊怒交加，正要开枪扫射并呼叫支援——

陈权没有给他机会。在解决警戒者的同时，他已经从地上捡起了对方掉落的***，看也不看，凭着强化后的感觉和能量视野提供的模糊轮廓，朝着另一个追兵的大概位置，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短促的三连发点射！子弹撕裂浓雾！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伴随着人体倒地和武器摔落的声音。

陈权端着枪，快步上前。只见那个追兵大腿中弹，倒在血泊中，正试图去抓掉落在身旁的手枪。陈权一脚踢开手枪，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

追兵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精悍男人，此刻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惊骇、痛苦，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看着陈权，嘴唇翕动，用生硬的中文嘶声道：“你……你到底是谁？！”

陈权没有回答。他蹲下身，快速卸掉对方身上所有武器和可能藏匿的通讯设备、刀具。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从第一个追兵身上找到的黑白照片，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声音冰冷，用中文问：“这照片，哪来的？谁让你们来的？你们是什么人？找那根金属棒，还是找我？”

追兵看到照片，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咬牙，扭过头，用他们那种奇特的语言快速说了句什么，像是在念诵或诅咒。

陈权眼神一冷，枪口下移，对准他大腿的伤口，狠狠一拧！

“啊——！！”追兵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回答我的问题。”陈权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或者，我让你另一条腿，还有两只手，也尝尝这滋味。然后把你留在这里，喂狼。”

剧烈的疼痛和冰冷的威胁，摧毁了追兵的部分意志。他大口喘着气，汗如雨下，眼神恐惧地看着陈权，终于用结结巴巴的中文开口：“照……照片……是上面发的……说……说是重要目标……要……要找到，带回去，或者……清除。”

“上面是谁？哪个组织？叫什么名字？”陈权追问。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们只听命令！是……是‘公司’的人直接下达的指令！”追兵疼得语无伦次。

“公司？什么公司？”

“不……不清楚！我们只叫‘公司’！他们给钱，给装备，让我们做事！这次……这次是‘蝰蛇’带我们来的！”追兵指着远处第一个追兵尸体的方向，“他……他是我们小队长！他可能知道更多！”

“蝰蛇？”陈权想起那个脸上有疤的光头，“你们头领，脸上有疤那个？”

“是……是他！‘刀疤’蝰蛇！他……他是‘公司’在这边的行动负责人之一！他认识那根‘钥匙’！说那东西很重要！一定要拿到！”

钥匙？他们果然是用这个词！和“玉姐”那边的称呼一样！难道“公司”和“玉姐”有关联？还是说，他们都在追逐同一种东西？

“那根‘钥匙’，现在在哪？在‘刀疤’手里？”

“应……应该是！他拿到后，就……就和这边地头蛇（阿瓦）接触去了，让我们……让我们继续追踪你，说……说你身上可能还有‘共鸣源’……”追兵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陈权胸口，似乎能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异常能量波动。

共鸣源？是指自己体内的能量核心？他们果然有探测方法！而且知道自己和“钥匙”（金属棒）有联系！

“‘公司’的总部在哪？在中国？还是在国外？”陈权换了个问题。

“不……不知道！真的！我们只是外围的行动队，平时在缅北、老挝、泰北接活，‘公司’的人神出鬼没，每次都是用加密频道单线联系，打钱也是用不记名账户……我只知道，‘公司’能量很大，涉及的生意……很广，人口、器官、毒品、军火……还有……还有‘钥匙’相关的‘新货’……”追兵为了活命，把自己知道的零星信息都倒了出来，虽然破碎，但勾勒出一个庞大、神秘、触角深远的黑暗组织的轮廓。

“新货”？又是这个词！果然是同一张网！“玉姐”很可能只是“公司”在人口贩卖和“兵傀”实验这条线上的一个“合作伙伴”或“分销商”！而“公司”，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其目标很可能就是K-7文明留下的“钥匙”（金属棒）以及相关的能量技术！自己，因为“涅槃”改造，体内拥有了同源能量核心，无意中成了他们的目标之一！

一切线索似乎开始串联，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黑暗深渊。

“你们怎么追踪到我的？除了探测器，还有什么方法？”陈权问出关键。

“探测器……是‘公司’给的，能探测‘钥匙’和强‘共鸣源’的微弱信号……但……但之前信号很弱，时有时无，直到……直到刚才，突然变得非常强！就在这附近！然后……然后蝰蛇就联系不上了，信号也乱了……”追兵看着陈权，眼中恐惧更甚，显然将刚才的能量爆发和陈权联系了起来。

陈权心中了然。是自己能量核心的突破，暴露了位置，引来了这支小队。但也正是这次突破，让他反杀了对方。

“阿瓦和‘刀疤’现在在哪？在镇子里？还是已经离开了？”

“不……不知道……‘刀疤’让我们分散追踪，他……他可能还在和阿瓦谈事情，或者……已经带着‘钥匙’往回走了……”

往回走？回哪里？北边？

陈权又逼问了几句，但这名追兵所知确实有限，都是执行层面的信息。关于“公司”更高层的结构、目的、总部，一问三不知。

问得差不多了。陈权看着地上因失血和疼痛而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追兵，眼神冰冷。留着他，是隐患。但杀一个已经失去抵抗能力、提供了情报的俘虏……

“给……给我个痛快……”追兵似乎看出了他的杀意，眼中露出绝望的哀求。

陈权沉默了几秒。他想起了园区里那些麻木的脸，想起了井底K-7的骸骨，想起了父亲咳血的面容。这个世界，很多时候没有仁慈的余地。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所爱之人的残忍。

他抬起枪口，对准了追兵的眉心。

追兵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闷响（枪口抵近，声音不大）。追兵身体一震，不再动弹。

陈权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体内的能量流依旧奔涌，带来一种冰冷的平静。他没有丝毫后悔，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他快速搜索了另外两具尸体，又找到一些零散现金、弹药、以及那个类似单兵通讯器的黑色方块（在“蝰蛇”尸体上）。他将有用的东西（笔记本、通讯器、部分现金弹药）收好，将三具尸体拖到一处隐蔽的沟壑，用枯枝落叶草草掩盖。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蒙蒙亮。浓雾稍散，山林呈现出一种凄清的灰白色。

陈权靠在一块岩石上，拿出缴获的黑色通讯器。这东西比普通对讲机精密，有小型屏幕和几个按钮，但需要密码或特定频率才能启动。他尝试着摆弄了几下，不得其法，暂时收起。

又拿出那本皮质笔记本。翻开，里面是那种奇特的文字，夹杂着一些简图和数字坐标，像是行动记录或侦察笔记。他看不懂文字，但那些简图……其中一幅，画的是一个山谷，旁边标注着几个点和箭头，还有一个类似建筑的符号。看地形轮廓，似乎……有点眼熟？

他仔细回忆，对比阿影的地图和自己的记忆。忽然，他想起来了！这地形，有点像岩洞所在的那个山谷！其中一个标注点，似乎就在岩洞附近！难道他们早就侦察过那里？甚至可能已经发现了岩洞，只是还没来得及搜索，或者因为自己突然返回取钱而错过了？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紧。如果岩洞被发现了，里面藏的钱……还有，阿影如果返回那里找他……

他必须尽快确认！而且，要设法联系上阿影！他拿出和阿影配对的那个对讲机，调到静默待机状态，尝试用约定的短码呼叫。没有回应。可能阿影的对讲机没电、损坏、或者距离太远、处于信号屏蔽区，也可能……她出了意外。

压下心中的不安，陈权开始思考下一步。汇款的事情依旧悬在心口，但现在有了更迫切的威胁——“公司”和“刀疤”。金属棒在“刀疤”手中，他必须夺回来，那不仅是K-7的遗物，也可能隐藏着更多关于他自身和“公司”的秘密。而且，“刀疤”和阿瓦有接触，很可能还留在南坎镇附近，甚至可能因为这支小队的失联而警觉，加强搜索。

他需要先离开这片区域，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休整，处理伤口，研究缴获的物品，同时尝试联系阿影。然后，设法潜回南坎镇附近，侦察“刀疤”和阿瓦的动向，寻找夺回金属棒的机会。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确认汇款是否成功。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最软的地方。他看了一眼南坎镇的方向，又摸了摸怀里那张写着母亲账户的纸条。

冒险回去查看邮电所？不，太危险。那个老头可能已经暴露或转移。或许……可以换个方式？利用缴获的现金，在更远的地方，通过其他渠道再次尝试？但时间不等人，父亲等不起。

焦虑和无力感再次涌上，几乎要压过刚刚获得力量的短暂亢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慌乱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生存，是摆脱眼前的追捕，是找到盟友，是夺回金属棒获取更多信息。只有活下去，保住力量，才有机会解决所有问题，包括家里的困境。

他站起身，辨别方向。不能回南坎镇，也不能在这里久留。他决定继续向北，深入这片陌生的雾岭，寻找一个足够隐蔽的落脚点，同时看看能否找到一些食物和草药，处理伤口。

他最后看了一眼三具尸体被掩埋的方向，然后转身，背着缴获的装备和满心的谜团与重担，再次迈入浓雾弥漫、前途未卜的山林。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和雾气，洒下冰冷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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