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队集结

梭温带回来的消息，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粗布，既让人清醒，也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芒东寨暂时还算平静，阿瓦的人撤走了大部分，只留下几个眼线。但寨子里气氛压抑，都说阿瓦在黑风洞吃了大亏，折了几十个好手，正在家里大发雷霆，把办事不力的阿泰打断了一条腿。对“陈”和岩保的悬赏又翻了一倍，死活不论。更麻烦的是，阿瓦似乎和“星尘”那边达成了某种新的妥协，据说“星尘”补给了他一批新装备，还派了个“顾问”过去。阿瓦的胆子，怕是又要肥了。

“你家里的事，有眉目了。”梭温蹲在火堆边，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声音压得很低，“我托了跑密支那线的老马锅头桑波，他有个表亲在那边开杂货铺，认识些有门路的人。钱，分成三份，用不同的路子，分三次汇。第一次应急的，最迟后天能到你母亲手里，够解燃眉之急，先把上门讨债的‘请’走。后面两份，慢一点，但更干净。桑波在那边也会打点一下，让当地的地头蛇知道，这家人背后有人，别乱伸手。”他顿了顿，抬头看陈权，“不过，陈兄弟，这世道，钱能通神，也能惹鬼。你一下子拿回去这么多，就算洗过，也难免扎眼。你父母都是老实人，我怕……”

陈权明白他的意思。怀璧其罪。尤其是在老家那种小地方，突然有了钱，治好了病，就算暂时打发了高利贷，也难保不被其他有心人惦记。父母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梭温大哥，”陈权声音平稳，但眼神锐利，“钱的事，按你说的办。但‘打点’不能只是给钱。得让那些人明白，伸手的代价，他们付不起。桑波，或者他找的人，有没有这个‘份量’？”

梭温与陈权对视了几秒，缓缓点头：“桑波跑了一辈子马帮，黑白两道都熟。他欠我个人情。这次，我动用了这个人情。他会把事情办妥。如果……如果真有不长眼的非要碰，他会用他的方式‘提醒’。在那边，他说话，比我们在这山里开枪，有时候好使。”

这就够了。陈权知道，这是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他不能回去，只能将父母的安危，托付给这层层叠叠、建立在利益和人情上的边境网络。这让他心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带着无能为力的钝痛。但他必须相信梭温，相信那个素未谋面的桑波。就像梭相信他能从黑风洞爬出来一样。

“谢了。”陈权只说了一句。

梭温摆摆手，用脚抹掉地上的划痕，换了话题：“团部正式命令下来了。小队由我负责，代号‘山鹰’。任务：潜入鬼谷区域，进行战术侦察，评估‘星尘’公司在该地的活动规模、意图及威胁等级，尽可能获取其与阿瓦势力勾结的证据。如遇有利时机，可进行有限度的骚扰与破坏，但严禁正面交战。任务周期，不超过十五天。无论成果如何，必须按时撤回。”

他顿了顿，看向陈权：“你的身份，是队里的‘特别顾问’，代号……‘磐石’。你的个人目标，在不危及小队安全和任务达成的前提下，可以自行行动。但任何可能暴露或牵连小队的行动，必须提前知会我。这是底线。”

陈权点头：“明白。”

“人选我定好了。”梭温开始掰手指头，“我，队长。你，磐石，顾问兼主要战力。诺坎，”他指了指洞口那个年轻但眼神沉稳的哨兵，“我的副手，丛林战好手，枪法准，对这片山熟。岩保大叔，”他看向那边已经能坐起来喝汤的马锅头，“向导。他只带我们到鬼谷外围他知道的安全路线，绝不深入。这是他自己坚持的，也算报答你救命之恩。”

岩保听到自己名字，抬起头，冲陈权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少了些恐惧，多了些决绝。

“还有三个。”梭温继续道，“吴梭，火力手，以前在政府军干过机枪班长，帕敢寨跟着我打过阿瓦，稳得住。埃塔，爆破手，跟寨子里的老猎人学的布置陷阱和玩炸药，灵得很，就是有点愣。岩恩大叔，”他指了指还在摆弄那个破收音机的干瘦老头，“通讯兼技术，你见过的。咱们的耳朵和眼睛，就靠他那点本事了。”

七个人。梭温、诺坎、吴梭、埃塔，是战斗核心。岩保是活地图。岩恩是技术支援。自己，算是个不稳定的“高杀伤性特种装备”。

“装备呢？”陈权问。他之前那些缴获，除了手枪、砍刀、几颗手雷和那个通讯器笔记本，其他基本都丢在黑风洞了。

“团部批了点，但不多。”梭温实话实说，“两把保养得还行的AKM，四个弹鼓，十个三十发弹匣。一把老式的SVD狙击步枪，但只有二十发专用弹，诺坎用。吴梭用他自己的RPD轻机枪，子弹管够。手枪每人一把，型号杂，子弹也杂。手雷每人两颗，***一颗。急救包、净水片、盐、压缩饼干、肉干，按十天量准备，但进了鬼谷，补给就难了，得省着点。另外……”

他走到洞穴角落，掀开一块油布，露出下面几个木箱。打开一个，里面是几套叠放整齐的、墨绿色与土黄色斑块交错的丛林迷彩作战服，还有配套的奔尼帽和战术背心。虽然款式老旧，但保养得不错。

“这是以前攒下的家底，真正的军品，不是山寨货。”梭温语气里带着点自豪，“穿上这个，在林子里，只要不动，十米外都难发现。”

他又打开另一个小点的箱子，里面是用软布仔细包裹的几个单筒夜视仪，还有几个带有简易遮光罩的军用指北针。“夜视仪是二代管的，老古董了，但比没有强。指北针是好东西，鬼谷那地方，磁场据说有点乱，得靠它。”

最后，他看向陈权：“你的装备，团部特批了一份。”他拿出一个帆布包，递给陈权。

陈权打开。里面是一套和他身材接近的丛林迷彩服和战术背心。一把看起来有八九成新的56式***（中国版AK-47），配了五个三十发弹匣，子弹两百发。一把***手枪（黑星）和三个弹匣。一把带锯齿的野战匕首。两颗防御手雷，一颗***。一个和诺坎同款的单筒夜视仪。一个军用指北针。还有……一件插着特种钢板、沉甸甸的防弹背心。

“这背心，防不住步枪直射，但流弹和破片能挡一下。”梭温说，“枪是刚从仓库里挑的，校过，准头还行。子弹是通用的，万一不够，队里能匀。”

陈权拿起那把56冲，入手沉甸甸的，枪油的味道混合着钢铁的冷硬气息。他拉动枪栓，检查枪膛，动作熟练。这把枪，他在“那边”的园区里见过守卫用，自己也偷偷摸过，知道它的脾气。虽然远不如他之前缴获的那些“公司”精良装备，但胜在可靠、耐造、弹药通用。在这山林里，有时候可靠比精良更重要。

“够了。”他说。确实够了。有了这些，他就不再是那个只能靠手枪、砍刀和一股狠劲搏命的逃亡者了。他是一个有后勤、有队友、有明确任务的……战士。虽然是小队的、临时的、前路未卜的。

接下来两天，“鹰巢”里充斥着出发前特有的、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忙碌。迷彩服按照各人身形修改。装备反复检查、擦拭、分配。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岩恩用他那有限的工具，尽量调试着每个人的无线电对讲机（小队内部通讯用，短距离，加密性一般），确保频道畅通。埃塔则摆弄着他的各种“宝贝”——用防水布包着的***块、电雷管、***、绊发装置，以及他自称的“独家配方”的***材料，眼神里闪着某种危险而专注的光。

陈权大部分时间在静养。他按照吴温的嘱咐，定时吃药，小口进食，尽可能保存体力。同时，他一遍遍地研究那几张照片和笔记本上的简图，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鬼谷的模糊轮廓。他尝试着在不引起剧痛的前提下，进行最基础的关节活动和肌肉拉伸，一点点唤醒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能量核心的修复缓慢而坚定地进行着，左肩的伤口传来持续不断的麻痒感，是新肉在生长。

出发前一晚，梭温召开了最后一次任务简报。在跳跃的篝火旁，他摊开一张手绘的、比岩保那张详细不了多少的简陋地图，用炭笔画出行军路线、预定观察点、备用集合点、以及撤退路线。

“明天凌晨四点，准时出发。保持无线电静默，只用手势和眼神交流。诺坎尖兵，我第二，磐石第三，岩保大叔第四，吴梭第五，埃塔第六，岩恩大叔断后。队形随时根据地形调整，但前后距离不能超过二十米。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停止，用手势报告……”

他的声音低沉、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动，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映得格外锐利。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在帕敢寨和“鹰巢”里与陈权商量、妥协的梭温，而是一个真正的、即将带领部下踏入险地的军人指挥官。

陈权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56冲冰凉的枪身。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黑风洞是地狱，但至少是已知的、有边界的地狱。而鬼谷，是地图上的一片迷雾，是传说中“有去无回”的绝地，是“星尘”公司经营多年的巢穴，是K-7文明失落遗迹的所在，也是刀疤脸和金属棒可能隐藏的地方。

那里，是未知，是危险，也是……答案。

他看了一眼洞外。夜色浓重，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冷冷地钉在漆黑的天幕上。

山鹰即将离巢，飞向那片被迷雾和传说笼罩的死亡之谷。

而磐石，将沉默地，滚入命运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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