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病重

知道余锦佑下手没轻没重，余兰赶忙去阻止，但余锦佑速度更快，手已经放在了文蕴礼眼睛上了。

出乎意料地，余锦佑没有如余兰料想的那样去抠文蕴礼的眼睛，而是把手轻轻地贴到文蕴礼的额头上……

柔软的触感袭来，文蕴礼的心也被揉平了。男人的感受后知后觉，与子女的感情多半是靠后天培养，他与余锦佑接触得少，虽然心里也疼他、爱他，但这种发自肺腑的情感交融，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爸爸，你好一点了吗？要吃阿莫西林吗？”余锦佑好奇地问道。有一次余兰发烧没去医院，直接从药箱里拿出阿莫西林吃了一片，被他看到后，他从此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文蕴礼有些哭笑不得，身体上的疲累使他没有力气多做解释，只看着孩子虚弱地笑了。

余兰心情上的阴霾也一扫而空，伸手揉了揉余锦佑圆圆的小脑袋。

不多时，主治医生就来了，他左问问右看看，见文蕴礼神志清醒、应答自如，最终拿掉氧气罩让他自由呼吸，医生重新量了体温，虽然还是三十八度，倒也不算高烧了。

文嫂出去买吃的去了，留着等文蕴礼打完点滴后再吃。

由于文蕴礼还在输液不能没人看着，余兰又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余锦佑一直站在床边，站累了就坐在余兰腿上，但他的眼睛始终盯在输液瓶上。

余兰一直没说话，除了余锦佑偶尔发出点声音，其余时间病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文蕴礼其实还想继续睡，可他硬撑着。

他想看余兰、想看锦佑，怎么都看不够。

余兰不说话也没动，就那么木偶似的呆坐在椅子上，过了很久文嫂都还没回来，她只好打电话催促。

很快文嫂就提着粥回到了病房，边走近余兰边道歉，“不好意思余小姐，让您久等了……”

余兰把手机放起来，将包斜挎在肩上，理了理被包肩带压皱的衣服，把长发拢到后面，站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

文蕴礼一骨碌坐起来，一把抓住了余兰的手臂，他用的是输液的那只手，由于动作太大，输液管立刻就回流了。

鲜红的血液回到输液管里特别触目惊心，文嫂被吓了一跳，赶忙去扶文蕴礼。

文嫂的本意是想把文蕴礼扶躺下，可文蕴礼的身体纹丝不动，手也没有收回，而是沉默地盯着余兰。

余兰看着输液管里的血液越来越多，蹙了蹙眉，心里有点生气，一句劝说的话都没说。

见两人僵持着，文嫂只好劝说文蕴礼，“先生您别乱动，有什么话好好说，滚针了！”说罢，迅速地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按钮。

余兰低头看了一下文蕴礼的手，使劲地抽了一下手臂，但文蕴礼丝毫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爸爸流血了！妈妈快打120！”余锦佑紧张得都快哭了。

余兰严厉地说道，“你吓着孩子了！”

说话间护士已经到了病房，文蕴礼终于松开了余兰的手，虚弱地瘫软下去。

头顶上像是有一盘磨，沉重地压着他，重新躺回枕头上的时候，他感觉天旋地转，狠狠地干呕了好几声。

护士重新给文蕴礼扎好针，叮嘱他不要乱动后就离开了病房，余兰跟余锦佑还站在原地，终究还是没立刻离开。

外面的天很快黑了，文蕴礼的吊瓶也打完了，医生量了体温，还是没有恢复正常数值。

医生让他睡觉，他置若罔闻。

文嫂热好了粥，文蕴礼也一口不肯吃。

“我回去了！”余兰越看越气，为了想逼她就范，他这么糟蹋自己到底想怎么样？

文蕴礼终于没再挽留，可他的眼神中明显带着消沉。

是消沉，不是眷念。

她见过他胸有成竹、淡定自若的样子，也见过他为了家人、对她忽视的样子，甚至见过他不讲理、胡搅蛮缠的样子……总之，他所有的样子都不包含消沉。

余兰的心仿佛被一个巨大的黑洞裹挟，她害怕又茫然，最后终于回归理性。

他不过是病了，不过是身体虚弱。

她哪里有那么大的魅力，可以让他意志消沉？

如果他真的那么爱她，当初又怎么会不顾一切抛弃她呢？

余兰拉着余锦佑走了。

文蕴礼的心跌到了谷底。

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了，包括他的生死。

晚上，余兰还是回到了自己家。

夜里，文墨沉打来电话，说文蕴礼病得特别严重，已经转入了icu。

猛地一听这个消息，余兰以为自己听错了，晚上他明明还是好的，拉她手臂的时候力气还那么大。

“是真的，余兰阿姨，他现在情况很不好……”文墨沉的语气很严肃，还隐隐地透着一些慌张。

到底是年轻人，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父亲在后面为他的人生运筹帷幄，替他打算和安排学业以及工作，遇事给他分析利弊……父亲像一把稳固的大伞一直在替他遮风挡雨，如今这把大伞突然倒塌，他怎么可能不慌！

而且，那还是他相依为命的父亲。

“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后，余兰就叫醒余锦佑，睡意朦胧的余锦佑被打断了睡眠，破天荒地没有哭闹。

余兰母子俩到医院的时候，文墨沉还是慌乱的状态，余兰简单地问了病症，知道他是肺炎，并且伴有心脏衰竭的征兆，她的心皱成一团，不可控制地自责着。

如果晚上她肯说些好话，让他配合着医生的治疗，说不定他现在的病已经好转了不少……

她为什么要跟一个病人较劲呢？

余兰无助地坐在椅子上，开始无声地抽泣。

也不知道余兰流了多少眼泪，到最后文墨沉都不忍心了，在边上开始劝她，她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她这才知道，在她心里，文蕴礼的位置也是很重要的，他不仅仅是锦佑的父亲那么简单。

他抛弃了她，因为怕痛，她把他尘封在心里某个不起眼的位置，时间越久，她想起的次数就越少，她以为她彻底放下了，其实不过是藏起来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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