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孤独是人生的常态

“我们没有‘新婚燕尔’，没有‘小别胜新婚’，更没有‘床头打架床尾和’……普通夫妻可以有的东西，我们全没有……这样的日子我们实在是没有在一起的必要。”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讲完这一段话后，周浩飞双肘撑在桌面上，两只手掌将自己的脸盖得严严实实。

余兰直愣愣地看着周浩飞身后的鱼缸，里面的小金鱼游来游去，时不时地冒出一两个水泡，同处于一个天下，它们却可以过得那么悠闲。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像是需要给彼此一个接受的时间一样，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深了，周浩飞的小二居室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存在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周浩飞站起身，做出要出门的动作。

余兰连忙喊住他，绕过桌尾拦在他前面，“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她怕他出事。

哪怕是喝酒，她也不想他到外面去喝。

“就出去转转……”周浩飞看着余兰，认真地说，“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你不要出去，还是我带锦佑回家吧！”说罢，余兰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周浩飞伸出手挡住了她的去路，“这么晚了就别折腾孩子了……我不过就是想透透气，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不会喝酒吗？”余兰认真问道。

“不会。”

“也不会……？”余兰手不自觉地放在周浩飞的手臂上，看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关切。

“我不会寻短见。”周浩飞一眼看穿了余兰的担忧，平静且坚定地说，“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余兰迟疑片刻，慢慢地松开了周浩飞。

周浩飞大步离开了家。

余兰重新坐回到餐桌上，眼睛还是不可控制地看着那一缸金鱼。

刚刚被分手了，余兰觉得自己应该是痛苦的，她甚至应该痛哭流涕，可她什么情绪都发不出来。

就像是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一样。

也许从她知道周浩飞有隐疾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已注定了。

只是她跟周浩飞都很天真（又或许带上了一些不甘心），以为所有事通过努力都是可以解决的。

余兰坐了一会儿，开始收拾自己和余锦佑的东西，那些东西平时一点一点带过来的时候并不起眼，现在收拾起来却是那么地费劲，她一直收拾到快天亮才收拾完。

时间来到早上四点半，周浩飞还没回来，余兰忍不住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到了。”周浩飞话音刚落，客厅的门就被打开了。

看到满地的大包小包，周浩飞的心瞬间就酸了，他走上前去，轻轻地将余兰带到怀里，“你是我这一生最后想要成家的人了。”

余兰的眼角终于滑落了一滴泪，这世上真有这种努力了一万次都没有办法继续的感情。

即使目标一致也无济于事。

……

兜兜转转，余兰又回到了她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

供台上的余父余母依旧慈爱地笑着，余兰把照片仔细擦了擦，给他们点上香，静静地看着他们。

从他们过世到现在也不过才几年的时间，可余兰的人生却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没有勇气独自面对生活到现在独自带着余锦佑，她的心态也与一开始截然不同。

余兰在欢声笑语中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她害怕孤独，总想身边有个人存在着，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只能陪着她一程，没有人可以陪她一世。

孤独才是人生的常态。

余锦佑跑过去抱着余兰的腿，抬头看着余兰问道，“妈妈，你又想外公外婆了吗？”

余兰的眼眶突然就红了，蹲在地上将余锦佑紧紧地抱在怀里，“妈妈不会再想他们了。”

余锦佑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呀？每个小朋友都会想念爸爸妈妈。”

松开余锦佑，余兰抹掉自己的泪，认真地解释道，“因为妈妈已经长大了呀！”

余锦佑突然也悲伤了，“妈妈，我长大了也不想离开你，你不要去另一个世界！”

余兰见不得孩子伤心，便允诺道，“好，妈妈哪里都不去……”如果真能让人选择的话，她想，这世上每一个父母亲都舍不得扔下孩子去另一个世界。

每一个父母都想永远把孩子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可惜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做到。

中元节的时候，余兰带余锦佑给父母扫了墓，让她意外的是，墓碑前有好几束花。

父母已经去世好几年，除了至亲，已经许久无人祭拜了。

余兰想不起来现在还会有哪些人记得他们。

清明节的时候，也只有她和舅舅过来。中元节并不是银洲市的祭祀大节，而舅舅这两年身体不好，愈加地不可能这一天过来了。

余兰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过来了，到最后也只能猜测，或许是父母生前的某些好友吧。

按理说余兰应该打个电话感谢一下的，可她找不到人，这件事也就这么含糊着过去了。

余锦佑过完三周岁生日后就被送去了幼儿园，余兰的时间被大巴地空下来。

她开始天天盯着手机，盯着学校的群，老师发的任何一个信息不肯放过。

孩子送去学校后，她对着平时拍的照片和视频看……大概一个多月后，余兰突然觉得她这种生活状态不对。

她不能把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儿子身上，这对孩子来说，是一种负担，对她自己来说，更是朝着过分依赖的方向发展。

余锦佑并不需要一个整天围着他转的妈妈，她需要做点自己的事，她要给孩子做个正向的榜样……

余兰重新拿起画笔，在熙熙攘攘的街边咖啡店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拿着画板，任由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外面的梧桐树叶落满了人行道，黄黄的一片，风一吹，树叶就跟着往前“走”，路过余兰所坐的落地窗户跟前，像个过客一样呼啸而去。

余兰画的正是这一片片落叶。

她画画并没有目的，也不指望自己画的有多好，只是想记录一下她见过的场景而已。画好后再写上日期，等自己老的时候可以随意翻翻，将来也可以给余锦佑留作纪念……她全当日记来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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