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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遗书辨伪露破绽


她把纸屑收好,又检查了一遍,再没有别的发现。

放下白布,两人悄然退出灵棚。

“怎么样?”萧抚弦问。

“是氰毒。”

上官落焰把纸屑给他看。

“和井里那些蜂身上的毒一样。凶手用针扎入他手腕,让他中毒而死。”

“针?那不是你的……”

“对,是我的手法。”

上官落焰目光幽深。

“但我的针不淬毒。这个凶手,要么是模仿我,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他就是那个养蜂的人。他手上有氰毒,所以能淬在针上。”

萧抚弦沉吟:“养蜂的人……马三?”

“马三没这个胆子,”上官落焰摇头,“他背后还有人。”

她顿了顿,又道:“那封遗书呢?能弄出来看看吗?”

“在大娘子手里。不好拿。”萧抚弦道。

上官落焰想了想:“明天,你以刑部名义来查案。到时候想办法看一眼那封信。”

萧抚弦点头。

第二天,萧抚弦以刑部主事的身份来到侯府。

大娘子亲自接待。

她穿着一身素服,眼圈微红,看起来悲痛得很真切。

“萧主事来得正好。”

她把萧抚弦引进正堂。

“我二叔死得不明不白,还请萧主事做主。”

萧抚弦拱手:“夫人节哀。敢问……遗体现在何处?”

“在灵棚。我正要让人报官,萧主事就来了。”

“能否让下官先看看尸体?”

“当然。”

萧抚弦跟着大娘子来到灵棚,装模作样地查看了一遍尸体,又问道:“听说二爷死前留了一封信?”

大娘子点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他。

萧抚弦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

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字迹潦草,像是在仓促中写的。

落款:弟二叩首。

萧抚弦看了一会儿,问道:“夫人,这封信是在哪里发现的?”

“在二叔书房的书案上。就压在镇纸下面。”

“当时门是关着还是开着?”

大娘子回道:“关着的。早上丫鬟去送早饭,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才发现二叔已经死了,书案上放着这封信。”

萧抚弦点点头,又看了一遍信,突然道:“夫人,这信上说的‘密室’在哪儿?”

大娘子一愣:“密室?什么密室?”

“二爷信里说,阿落曾夜入他的密室,盗走机密,”萧抚弦看着她,“夫人不知道这密室?”

大娘子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不知道。二叔向来神神秘秘的,有些事我也不清楚。”

萧抚弦没有追问,把信还给她。

“夫人,这封信下官想抄录一份,带回刑部存档。”

“当然。”

萧抚弦抄完信,又问了几个问题,告辞离开。

当晚,他带着抄录的信件,和上官落焰在城外土地庙碰头。

“信在这儿,”他把抄件递给她,“你看看。”

上官落焰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又和从密室里带出来的那些记录比对字迹。

“不是二爷写的。”她断言。

“你怎么知道?”

“你看这个‘弟’字。”

上官落焰指着信上的字。

“二爷写‘弟’的时候,最后一笔习惯往上勾。这封信上的‘弟’,是直的。”

萧抚弦凑近看了看,果然如此。

“还有这个‘叩’字。”

上官落焰又指出一处。

“二爷写‘叩’,左边的‘口’会写得偏下,右边的‘卩’偏上。这封信上,左右是齐平的。”

萧抚弦点点头:“所以是伪造的。”

“对。”

上官落焰放下信。

“而且伪造的人,对二爷的字迹有一定了解,但不完全了解。他应该是见过二爷写的字,但没有仔细研究过。”

“那会是谁?”

上官落焰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片纸屑:“这个‘周’字,会不会是二爷临死前留下的?”

萧抚弦接过纸屑,看了又看:“如果是他留的,那他临死前应该是想写凶手的名字,但只写了一个‘周’字就被打断了。”

“周怀礼,周炳坤,”上官落焰目光幽深,“二爷认识的人里,姓周的就这两个。”

“也可能是那个‘贵人’。万一他也姓周呢?”萧抚弦道。

上官落焰点点头:“查。先从周怀礼查起。”

萧抚弦用了三天时间,把周怀礼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周怀礼,四十二岁,洛阳本地人,出身小商贾之家。

天授元年中进士,授刑部主事。

为人工于心计,善于钻营,在刑部混得风生水起。

他的族兄周炳坤,比他早两年中进士,如今已是洛阳通判,从五品,手握漕运盐铁大权。

两人明面上关系一般,暗地里往来密切。

但萧抚弦查到的不止这些。

“周怀礼有个外室。”

他把查到的消息告诉上官落焰。

“养在城南柳条巷,三年了,没人知道。”

“外室?”

“对。那女子姓柳,原先是青楼清倌人,被周怀礼赎身养在外面。这三年,周怀礼每月去她那里三五次,每次都带东西去。”

“带什么?”

“一开始是银子、首饰,后来……”萧抚弦顿了顿,“有一次,他带了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叠信。”

“信?什么信?”

“那女子不识字,不知道信的内容。但她记得,那些信上盖着一个印章——是一朵牡丹。””萧抚弦道。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牡丹!

又是牡丹!

“那女子还在吗?”

“在。”

萧抚弦点头。

“我让人盯着呢。”

“我要见她。”

当天夜里,两人潜入柳条巷。

那是一座小巧的宅子,两进院落,收拾得干干净净。

正房里亮着灯,一个年轻女子正在灯下绣花。

萧抚弦上前敲门。

女子打开门,看到两个陌生人,脸色微变:“你们是……”

“夫人别怕。”

萧抚弦亮出腰牌。

“刑部的,来问几句话。”

女子脸色发白,却强作镇定:“民女……民女犯了什么事?”

萧抚弦道:“没犯事。只是问几个问题。能进去说话吗?”

女子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

三人进了正房。

上官落焰扫了一眼屋内。

陈设简单,但都是好东西,红木家具,细瓷茶具,墙上还挂着一幅画。

女子请他们坐下,奉了茶,小心翼翼地问:“两位想问什么?”

萧抚弦开口:“听说周主事常来看你?”

女子脸色一变,随即低下头:“是……是。”

“他每次来,都带什么东西?”

女子沉默。

“夫人别怕,”上官落焰轻声道,“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是想查一件事。周主事如果犯了法,你如实说,不会牵连到你。”

女子抬头看她,犹豫良久,终于开口。

“他……他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候是银子,有时候是首饰。三个月前,他带了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叠信。”

“那些信呢?”

“他后来又带走了。只放了一夜,第二天就拿走了。”女子道。

“你看了那些信?”

“民女不识字。”

女子摇头。

“但民女记得,那些信上盖着一个红印子,印的是一朵花,像牡丹。”

上官落焰和萧抚弦对视一眼。

“他还说过什么没有?关于那些信的?”

女子想了想,道:“那天他喝了酒,说了一句话,民女一直记着。”

“什么话?”

“他说:‘这些信要是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咱们全得死。’”

上官落焰心头一凛。

全得死。

那些信,就是复辟组织的证据吗?

“后来呢?”

女子回道:“后来他酒醒了,就把信带走了。再也没提过。”

上官落焰又问了几句,没再问出什么,便和萧抚弦告辞离开。

出了柳条巷,萧抚弦问:“你怎么看?”

“那些信,应该是周怀礼和周炳坤来往的密信。里面很可能涉及复辟组织的事。他把信放在外室这里,是为了防着家里被人搜到。”上官落焰道。

“那他后来又拿走……”

“说明他警觉了。有人提醒他,或者他自己察觉到了危险。”

“现在那些信在哪儿?”

上官落焰道:“两个可能。要么在他自己手里,要么——他已经交给那个‘贵人’了。”

萧抚弦皱眉:“如果是后者,那就难查了。”

“不急。先查周怀礼。只要盯紧他,总会露出马脚。”上官落焰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萧抚弦派人日夜盯着周怀礼。

周怀礼很谨慎,每日按部就班去刑部点卯,放衙后直接回家,很少出门。偶尔去周炳坤府上,也只待半个时辰就走。

但第五天夜里,他出事了。

那天晚上,周怀礼从周炳坤府上出来,坐上轿子回家。走到半路,轿子突然停下。

轿夫掀开帘子一看——周怀礼歪在轿中,已经断了气。

和二爷的死法一模一样。

面色发青,嘴唇乌紫,手腕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

中毒。

上官落焰听到消息时,正在侯府后厨洗碗。

她放下碗,借口解手,溜出府去。

萧抚弦在城外土地庙等她,脸色凝重:“周怀礼死了。”

“我知道,”上官落焰道,“怎么死的?”

“和你猜的一样,针上淬毒。尸体已经被周家的人抬回去了,我没看到,但仵作验过,说是鹤顶红。”

“又是鹤顶红。”

上官落焰冷笑。

“这些人只会这一种毒吗?”

萧抚弦看着她:“你觉得是谁杀的?”

“两个可能。”上官落焰道,“一是那个‘贵人’灭口,怕周怀礼暴露太多。二是周炳坤杀人灭口,想把自己摘干净。”

“周炳坤?”

“周怀礼是从他府上出来死的,”上官落焰道,“如果周怀礼被抓,第一个供出来的就是他。他完全有理由杀周怀礼。”

萧抚弦沉吟:“可周炳坤是周怀礼的族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会这么狠?”

“这种人,为了活命,亲爹都能杀。”上官落焰淡淡道,“何况一个族弟。”

萧抚弦沉默。

上官落焰又道:“周怀礼那个外室呢?”

“还在。”萧抚弦道,“她听说周怀礼死了,吓得不行,怕被牵连。”

“得保护好她。万一她知道什么,下一个要死的就是她。”

萧抚弦点头:“我派人守着。”

两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萧抚弦立刻起身,挡在上官落焰前面。

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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