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杖毙

陛下病重，着二皇子刘祗暂理朝政，七皇子刘佚和九皇子祈颜侍疾。

内侍每日将奏章文疏送至寝殿，每日的奏章文疏就皆由祈颜口述，再将陛下的旨意朱批传出。

“大将军沿海虽平战事，但于营帐里招妓，军务账目多数核对差错。为官者对内不能自律，对外不能约束德行有失。臣叩请严惩唐陆将军，以儆效尤。”祈颜慢慢读完，看着斜倚着的陛下。

他是祈颜的父亲，却很是陌生、祈颜对他的感觉像对一个上峰，而不是父亲。

“今日好几封这样的折子了，陛下可要批些什么？”祈颜小声询问，这几日弹劾唐陆的折子流水的送上来，陛下却从未回一字。一瞧就是老二刘祗的手笔，他素来不喜欢唐陆。

唐陆是个妙人，手握重兵。本一再推辞不善海战，去了沿海也能将战事稳定。看得出是个能人。却始终不站队，不偏颇，距刘祗千里之外，不是怕陛下猜忌就是并不认同刘祗。

陛下始终不语。

祈颜见状将没有批的单独放起来，已经在案几上摆了一摞。其实就连自己都看出是刘祗的手段，陛下也定是看出了。

要说陛下这这的病，虽来的凶险，但就自己侍疾这些日子，除了每日卧床用饭用的少些。陛下倒是头脑清楚，从未胡言过，那些折子也都点的得体。与太医每每说病情时，只有陛下一人。

天子心思莫测，此番生病恐怕只是试探，看看皇子们的态度。祈颜整理好折子，看着陛下又像是睡着了。今天就用了几口粥，一块豆糕都没吃完。

祈颜不由想到被端庆王妃杀害的养母养父，心里一些悲凉，难道这就是生恩不及养恩？

父母之于子女究竟是怎样的呢？如他这般身世是有些不解的，当初陛下知道自己还在婴孩时就出事了，有没有些许的担心呢，还是说或是众多皇子，夭折也不算什么呢？

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呢？因为晨起祈颜见到太医，太医带话说王妃有孕了。

祈颜须臾间，有些恍惚竟然有些不想要这个孩子，心底最诚挚的想法是排斥的，或者说有些害怕，他自己都没弄白的父子关系，日后如果告诉孩子呢？另一方面，似乎这个孩子玷污了他心中对张泌的感情。

想到这里，他不禁冷笑。张泌心里自己又算什么呢？

“老九？”陛下微弱的声音唤道。

祈颜的思绪被拉到现实，赶忙走近跪在塌边小声回，“陛下，儿子在这里。”

他平躺，望着床上的帷幔，“唐陆之事，老九怎么看？”

“儿子不敢妄议。”祈颜谨慎回答。

“此处只有你我父子，说错了也无碍，只随便说说吧。”陛下难得说这么多话，只是蹙着眉，也能闻到老人家身上的味道，那种味道就是有些陈旧的或者腐烂的味道。

祈颜跪在床榻边，“折子说的未必属实，但诸多言论也说明唐将军如今不适宜再军中了。儿子以为唐将军当回京。回来了，劄子就不会再说处置的话，至于唐将军有没有做那些事，陛下觉得没有就是没有。”

“你倒是乖觉，端庆王妃虽然初心不纯将你幼时收养，但却将你教养的很好，也是你争气。”陛下慢慢的说，祈颜看到他手上的皱纹，深深浅浅。

比起养母养父都要多许多，想来身为天子也有许多无奈之处。祈颜想，若是还有一些时光，他或许能与这个生父多相处些日子。而不是面对他战战兢兢的，不是畏惧他的权势与威严。

床榻上突然传出一句话，“上月你与老二一道从邑州回来，你路上很喜欢三花醉，我这里藏着一坛，让老庄拿给你。”

祈颜顿时全身冒汗，这说明自己与老二做的事，陛下都知道。他背后隐隐发凉，拱手作揖说，“谢父皇恩赏。”

陛下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就转过身去。

祈颜一直到出了门还是一身汗，天家父子就是如此，敬重大于心疼，畏惧大于爱重。

回到自己寝殿，看见郭苇对着小腹讲话。

“孩子，娘亲自知道有了你，觉得自己是顶幸福的人。日后便都是好日子了。”郭苇说着，轻轻拂了拂还平平的肚子，郭苇转身看见祈颜，一脸欢喜。

他期盼张泌也能如郭苇一样，等在殿里，等他回来。想到张泌祈颜心里一阵气郁，伸手拉过郭苇，“晨起太医来报，你有孕在身。就好好安胎，许多事就交由下头的办。”

郭苇气色不错，挽着祈颜说，“我是殿下的正妃，这里就是妾的家。自是家里，又怎么能随便办办，殿下不必忧心，妾也没那么娇气。”

想到与祈颜随侍的内侍曾说，祈颜在邑州买了一只女人的戴的梅花簪，可是祈颜回来后便去侍疾了，应该是忙忘记给自己了，她还特意让内侍将梅花簪仔细的临摹出来。

郭苇小心的问，“殿下就没有什么要送给妾么？”

祈颜被会的有些奇怪，突然明白女人的意思，了然说，“对，你有孕了，理应赏赐。你想要什么，便去府库取。”

“不，妾不是要殿下的赏赐，殿下此番去邑州，不是买了只梅花簪么？可是因为侍疾疲惫，这才忘记了？”郭苇一脸期待，等着祈颜。

祈颜怔了怔，双手拉过郭苇一脸抱歉，“抱歉，听闻陛下病了，我一路骑马回来，许是遗失在路上了，这才没告诉你。”说着，吩咐道，“让内饰局午后过来，给王妃挑几件精美的簪子。”

郭苇虽失落，却也表现的欢喜，有了这个孩子，祈颜对自己上心许多。

祈颜突地想到一件要事叮嘱道，“只是陛下病重，近来就不要装扮的过盛，宫里不太平，别让言官们呱噪。”

安顿完郭苇，祈颜走到书房。唤了那日陪着祈颜在邑州首饰铺的一人，质问，“身为内侍，多嘴非议，可知罪？”

小内侍当即跪下求饶，“殿下，王妃问及，奴婢以为...  ...”

“你以为？何事轮到你做我的主？”祈颜轻笑，这内宫里，随便一个人就想打探自己的事，若不是有这么多多嘴之人，陛下怎么会言辞敲打自己。

祈颜眼底陡然阴暗下来，飘飘然说一句，“杖毙，着殿内所有人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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