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阵战

“哈哈哈……三千营果然是虎贲之师！”

皇帝在看台上笑得合不拢嘴，龙颜大悦，拍着扶手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得意。

三千营骑射全员中靶，步射无一脱靶，这等成绩，放在京营十二营中，说是鹤立鸡群也不为过。

太上皇捻着佛珠，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是啊，不愧是荣国公之后，将门虎子，果然了得。”

此言一出，看台上的气氛陡然微妙起来。

谁都知道，四王八公是太上皇的私忠，是跟着他的老臣。

贾瑾虽是皇帝亲封的征虏伯，可他的出身荣国公之后，却是不争的事实。

太上皇这话，听着是夸，实则是在提醒众人：贾瑾再风光，也是我的人。

皇帝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嘴角的弧度滞了半拍。

他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茶汤入喉，压下了心头那股无名火，他在心中冷哼一声，暗自骂道：老登，你就等着吧。那四王八公，早晚给你一锅烩了。

心里骂完，面上却恢复了那副和煦的笑容，放下茶盏，继续看演武。

三千营如同一轮皓月当空，后面的诸大营便成了萤火，怎么比都黯淡无光。

接下来的几营，骑射成绩大多在五六十人命中上下，步射更是惨不忍睹，有的甚至只有三成上靶。百官们看得昏昏欲欲，连喝彩都懒得了。

唯有御马监出场时，倒是让不少人刮目相看。

那群太监们一上场，动作干净利落，拉弓搭箭，一气呵成。

一百人上场，全部中靶，虽说只有三十余人正中靶心，但无一脱靶的成绩，在十二营中已经仅次于三千营了。

贾瑾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那群面色白净、身姿矫健的太监，心里头暗暗嘀咕：也是，正常人温饱思淫欲，他们温饱了没得思，只能去打磨武艺。日积月累，功夫自然就上来了。

一圈比下来，毫无意外，三千营骑射、步射两项总分第一。

验靶官高声唱报完毕，王子腾再次走上高台，躬身行礼：“陛下，太上皇，骑射、步射两项已毕，接下来该进行战阵演练了。末将已命各营清点人马，准备……”

“慢着。”

太上皇忽然开口，打断了王子腾的话。

满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穿着明黄色常服、面色苍老的太上皇身上。

太上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战阵演练，这些年都看腻歪了。摆个阵，走个过场，旗子一挥，大家照着操典跑一遍，有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如就来一场对打吧。换上木棍木枪，点到为止，真刀真枪地比一场，那才叫演武。”

此言一出，百官面面相觑。

一位御史连忙出列，躬身道：“太上皇，这……恐有不妥。虽说换上木制兵刃，可冲锋起来也是实打实地撞击，伤筋动骨在所难免。万一出了人命……”

“不见见血，怎么能成为真正的精锐？”

太上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怒自威，御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上皇收回目光，语气淡漠：“朕意已决。”

皇帝坐在一旁，面色铁青，手指攥着扶手攥得指节泛白。

他岂能不知太上皇的心思？战阵演练，三千营未必能稳胜。

可一旦改为对战，胜负就全看临场发挥和指挥，变数更大。太上皇此举，分明是想借水师大营或御马监的手，将三千营踩下去，杀杀他的威风。

可太上皇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若再反对，便是当众与太上皇唱反调。

“既如此。”

皇帝压下心头怒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便依太上皇所言。第一场……”

太上皇接过话头，目光落在校场西侧的三千营队列上，嘴角微微勾起：

“第一场，就由三千营对水师大营吧。步战，不骑马，以免误伤。让朕也看看，这三千营到底有几分成色。”

校场上，传令官高声唱报：“第一阵——三千营，对水师大营！步战！各营速派将士入场！”

三千营队列中，巴特尔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贾瑾：“大人，太上皇这是……”

贾瑾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沉静如水，语气淡淡的：“意料之中。去，点三百精锐，随我入场。”

“三百？”

巴特尔一愣，“大人要亲自上阵？”

贾瑾没有回答，只是解下腰间佩剑，交给一旁的亲卫，又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根木制长棍，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不重，跟真正的长枪手感相差无几。

他转身朝校场中央走去，背影挺拔如松。

水师大营那边，也快步走出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四十来岁，面容黝黑，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他手中提着一根木制长棍，步伐沉稳，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带着一股子悍勇之气。

贾瑾看了一眼，心中默念：“系统，扫描。”

“叮——”光幕浮现：

姓名：呼延雄

身份：水师大营参将

内力境界：三流巅峰

气运值：3

技能：【水战精通】在水上作战时全属性提升10%

三流巅峰，只差一步便是二流。贾瑾微微颔首，这人确实有几分本事，难怪太上皇会派他出场。

两队在演武场中央相遇，相距三十步站定。

水师大营出动了五百人，清一色的短打劲装，手持木制长枪，队列整齐，杀气腾腾。

三千营这边，贾瑾只点了三百人。

巴特尔原本还想多带些人，被贾瑾一句“人多碍事”堵了回去。

三百飞熊军精锐列成三排，每排百人，手中木枪斜指前方，鸦雀无声。

看台上，百官窃窃私语。

“三千营怎么只出了三百人？对面可是五百！”

“贾伯爷也太托大了，三百对五百，那能赢吗？”

“水师大营可不是吃素的，听说呼延雄是太上皇从军中一手提拔起来的，悍勇得很……”

贾瑾充耳不闻，将手中木棍在地上一顿，目光扫过身后的三百飞熊军，低声说了四个字：“雁行阵。”

三百人悄无声息地动了。

前排百人微微前压，后排百人往两翼展开，最后百人居中策应。

阵形变化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呼延雄站在对面，看着三千营迅速成阵，眉头微微一皱。雁行阵，攻守兼备，前排防御，后排输出，是个稳扎稳打的阵型。

他本以为贾瑾年轻气盛，会摆出鱼鳞阵强攻，没想到竟选了这么一个稳妥的阵势。

“列阵！”呼延雄大喝一声。

水师大营五百人迅速列成方阵，前排放置盾牌手，后排放置长枪手，这是标准的防御阵型。

他要先守，等三千营攻过来，再寻机反击。

贾瑾嘴角微微翘起，手中木棍前指，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推进。”

三百飞熊军齐步向前，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去，尘土飞扬，地面都在微微颤动。三十步的距离，在整齐的步伐中迅速缩短。

呼延雄眼神一凛，暴喝一声：“稳住！盾牌手举盾！长枪手准备！”

盾牌手将木盾举过头顶，层层叠叠，像一片移动的铁墙。

长枪手将木枪从盾牌缝隙中探出，枪尖林立，寒光闪闪。

二十步。

贾瑾手中木棍猛地向下一压。

前排百名飞熊军骤然加速，如同三柄锋利的长矛，狠狠扎进了水师大营的方阵！

“砰！”

木盾与木枪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尘土飞扬，遮蔽了人的视线。

呼延雄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正面撞来，前排的盾牌手竟被撞得踉跄后退，阵形瞬间出现了缝隙。

他心中大惊这些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哪里知道，飞熊军的攻击力是A级，远超普通士兵。

再加上雁行阵前排防御提升、后排伤害增加的加持，这一冲之力，岂是他那些C级防御的士兵能挡住的？

“稳住！不要退！”

呼延雄暴喝一声，亲自提枪冲上前去，一枪横扫，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飞熊军士兵逼退。

他是三流巅峰的武将，枪法凌厉，内力深厚，这一枪扫出去，寻常士兵根本接不住。

也被击退的飞行军刚刚退后，瞬间两侧就有队员上来接替他的位置。

呼延雄心头一沉。

与此同时，三千营的两翼已经如水银泻地般涌入了水师大营的侧翼。

雁行阵的两翼本就是最锋利的刀，飞熊军的士兵们手持木枪，在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水师大营的方阵开始松动。

前排盾牌手被撞得东倒西歪，后排长枪手被两翼包抄，顾此失彼。

五百人的方阵，在三百飞熊军的冲击下，竟像是一块被锤子砸中的豆腐，四分五裂。

看台上，百官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怎么可能？三百人打五百人，压着打？”

“水师大营可是京营精锐啊，怎么会这么不堪一击？”

“不是水师大营弱，是三千营太强了……”

太上皇捻佛珠的手停住了，面色阴沉如水。

皇帝嘴角微微翘起，又强压下去，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校场上，呼延雄额头青筋暴起。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被动防守，只会被三千营一点点蚕食干净。

“收缩！向我靠拢！结圆阵！”

他大吼一声，亲自挥舞木枪，将身边的三千营士兵逼退，为部下争取时间。

水师大营的士兵们在呼延雄的带领下，拼死收缩防线，渐渐聚拢成一个圆形阵。

圆阵四面防御，没有明显弱点，最适合在劣势下固守待援。

贾瑾冷冷地看着对方收缩阵型，手中木棍再次抬起。

“变阵——鱼鳞阵。”

雁行阵骤然散开，前排的百名士兵向两翼收拢，后排的士兵前压，整个阵型从横长变成了纵深，如同一片片鱼鳞叠在一起，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三千飞熊军的士兵们鱼贯而入，前排持枪前刺，后排随时补位，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

呼延雄的圆阵虽然防御力强，可面对鱼鳞阵这种层层递进的攻势，就像是一层薄纸被一根根针刺，每个点都被精准打击。

“杀！”

飞熊军前排十名士兵同时刺出木枪，十枪齐至，圆阵上顿时出现了十个破口。

后排士兵立刻补上，从破口中涌入，在圆阵内部展开厮杀。

水师大营的圆阵，瞬间被撕裂。

呼延雄怒吼一声，手持木枪，带着几名亲兵拼死抵抗。

他一枪刺出，内力灌注枪尖，木枪带着破空声直刺一名飞熊军士兵的胸口。

那名士兵不闪不避，挺枪迎上。

“铛！”

他心中大惊，这不过是个普通士兵，怎么力气这么大？

他哪里知道，飞熊军训练有素，三人一组，配合默契。

这一枪看上去是一个人刺的，实则是三人合力，将力量叠加在枪尖上。

再加上阵法和卡片的加持，力量自然又大了几分。

呼延雄的亲兵一个个倒下，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

他环顾四周，五百水师大营将士，此刻还能站着的已不足两百。

而三千营的士兵，依旧生龙活虎，阵列严整，仿佛刚才的厮杀不过是热身。

大势已去。

呼延雄咬着牙，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远处的贾瑾，终于将手中的木枪往地上一扔，声音沙哑：“我们输了。”

校场上，水师大营的士兵们纷纷放下武器，垂头丧气。

三千营的士兵们却没有欢呼，只是默默退回原位，列队站好，鸦雀无声。

这种宠辱不惊的气度，比任何欢呼都更有威慑力。

看台上，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好！打得好！”

皇帝拍着扶手，龙颜大悦，“贾瑾不愧是朕的征虏伯，这三千营，练得好！”

太上皇坐在一旁，面色铁青，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却没有说话。

贾瑾将木棍往地上一顿，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垂头丧气的水师大营士兵，又看向看台上那些神色各异的朝臣，嘴角微微翘起。

不过是雁行阵、鱼鳞阵，加上飞熊军的底子，就把水师大营给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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