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文王梦熊，渭水泱泱
“儿子还有表的？”
萧景琰端着茶盏，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张二河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他赔着笑脸，声音发颤：“回殿下的话，我们张家一向以来以诗书传家。臣张二河又是清流中的砥柱。这个孽障竟敢打着臣的名义冲撞殿下和伯爷，简直是辱没斯文！殿下放心，回去之后就开祠堂，把这孽障给除名！”
贾瑾嘴角抽了抽。
这张二河也是个狠人，这么大一个儿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萧景琰朝贾瑾眨了眨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该你上场了。
贾瑾会意，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晃了晃，语气不紧不慢：“好啦，张大人。衙内年幼，回去多加管教便是，何至于除名啊？”
张二河连连点头，正要松一口气，贾瑾又补了一句：
“只不过本伯皮糙肉厚，倒是无妨。可他竟然敢冲撞殿下，殿下乃千金之躯，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呀？”
贾瑾在“千金”两个字上着重咬了一下音。
张二河心领神会，连忙道：“臣明白，臣明白！臣愿出白银三…哦不，五万两！臣愿出白银五万两孝敬殿下，以作汤药费！”
贾瑾不急不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张大人可是诗书传家呀。”
张二河咬了咬牙：“八万两！八万两啊，贾大人！”
贾瑾把玩着酒杯，头也不抬：“张大人可是清流砥柱啊。”
“十万两！”
张二河的声音都在发抖，“贾大人，十万两！再多，臣张家真拿不出来了！”
贾瑾瞥了一眼萧景琰，见她微微颔首，便连忙起身，抢步上前，双手扶起张二河，满脸堆笑：“张大人快快请起！张大人不愧是清流砥柱啊，拳拳报国之心，让本伯都佩服得五体投地！来来来，张大人当满饮此杯！”
张二河一脸苦涩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嘴里满是苦味。
妈的，出来一趟，十万两白银没了。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去再造个小号了。
京城这种地方，本就是勋贵云集，可张衙内竟然还如此目中无人，想来今日之事，也能给他一个沉痛的教训了。
张二河又作揖再三，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雅间里恢复了安静。
“你觉得这钱要多了？”萧景琰看向贾瑾说道。
“臣只是没有想到，一个礼部侍郎竟能拿出10万两的白银出来。”
“世人都道礼部掌管礼乐文章，乃是清贫雅职。殊不知天下科举乡试，各省主考官、地方儒学学官，皆要由礼部提名举荐；”
“各处藩王宗室，婚嫁礼制、丧葬仪轨，就连死后追封何等谥号，也尽数由礼部核定决断。仅凭这些权柄，常年收受孝敬、暗中敛财，区区十万两白银，落在一位礼部侍郎身上，本就不算什么大数。”
……
不多时小二端着食盘鱼贯而入，一道道菜摆满了桌面。
菜品精致，摆盘考究，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你尝尝这个。”
萧景琰夹起一块鱼肉，放到贾瑾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这道菜叫春江玉腴，是玉食居的招牌之一。用的主材是清明前头网的长江刀鱼，搭配雨前贡椿、早春金笋。刀鱼的洄游期仅半个月，头网的刀鱼，素有一两刀鱼一两金之说。在京城，寻常的富商可吃不到这道菜。”
贾瑾连忙端起碗接过：“多谢殿下。”
他夹起来尝了一口，鱼肉鲜嫩，入口即化，椿芽的清香和笋的脆甜在舌尖交织，回味悠长。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眼睛都亮了。
随后又上了不少好菜，有许多菜品贾瑾甚至听都没有听过。
他干脆放开了腮帮子，大口大口地吃着，筷子不停，吃得满嘴流油。
吃着吃着，他忽然发现萧景琰并没有动筷子，只是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唔……殿下……你也吃啊。”
贾瑾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
萧景琰嘴角微微翘起，摇了摇头：“不饿了。看你吃饭还挺有意思的。”
贾瑾咽下嘴里的菜，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臣之前在府上也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逢年过节老太太倒是会赏赐几个好菜。再往后，在军伍里都是跟士兵们吃的大锅菜。后来封了伯爵，也都是府里的厨娘做家常饭菜，反倒很少出来吃了。”
萧景琰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
“我府上还有两个擅长做淮扬菜的厨子。送给你了。等明天我让他们去你府上报到。”
贾瑾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殿下，我觉得我们府上厨娘做的也很好…”
“就这么定了。”
萧景琰的语气不容拒绝，干脆利落。
贾瑾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得点头：“那……臣多谢殿下。”
萧景琰站起身，推开了一旁的窗户。
楼下是一方小小的戏台，此刻几个身着彩衣的舞姬正在台上翩翩起舞，水袖轻扬，裙裾翻飞。
一侧的乐师抚琴吹箫，丝竹声声。歌姬站在台前，朱唇轻启，婉转的歌声随着夜风飘了上来。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这是柳永的《雨霖铃·寒蝉凄切》。
萧景琰端着酒杯，靠在窗边，听着那哀婉的曲调，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一曲唱罢，余音袅袅。
萧景琰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中，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贾瑾说：
“贾瑾，你此次一去，怕是短时间内回不了京了。”
贾瑾也感受到了她言语中的不舍和惆怅。他放下酒杯，转过身来，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声音沉稳而有力：
“殿下，臣一定会经营好南直隶和浙江。如今辽东军政大权已尽归太上皇所有。倘若连南直隶和浙江都经营不好的话，那么殿下可就处于十分大的劣势了。”
萧景琰自然知道这些。
她收起那一瞬间的柔情，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和果决，点了点头：“本殿自然知晓。所以还请贾卿务必经营好南直隶与浙江，替本殿再训练出一道如同三千营一样的雄师出来。”
“是，殿下。”
贾瑾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虎符，双手捧到萧景琰面前，郑重地放在她掌心。
虎符冰凉，上面刻着细密的铭文，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殿下，这是三千营的虎符。凭此符，可以如臂使指地指挥那三千骑兵。顾峰将军回来之后，必定会接管三千营。两万边军本就是他的部队，但这三千营却是臣亲手调练出来的。若有不测，凭三千营，也可护殿下周全。”
贾瑾盯着萧景琰的眼睛，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
萧景琰握紧虎符，指尖在冰凉的铜面上轻轻摩挲。
她抬起头，看着贾瑾，目光里多了几分柔软，几分信任。
“如此，贾卿有心了。”
贾瑾想了想，又道：“对了，殿下。如果可以的话，臣觉得可以给这三千骑兵单独起个名字。”
“叫什么？”
“飞熊军。”
萧景琰微微一愣，低头看着手中的虎符，轻声喃喃：“飞熊军……文王梦熊，渭水泱泱……”
萧景琰心中暗自说道。
“贾瑾，你会是我的贤臣的，对吧？”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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