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时时刻刻面对着死亡。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进来的人穿着便装，黑色短袖，手臂上露出一截纹身——一条盘绕的蛇，蛇头朝上吐着信子。他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让秦向东看，秦向东低头扫了一眼。
泰国警方起诉秦向东涉嫌故意杀人，致李正南死亡。目击证人三人，指认其在曼谷北郊仓库内持刀行凶。凶器上的指纹比对确认是秦向东本人的指纹。现场无其他涉案人员的踪迹，仓库外围的监控记录在案发前十五分钟被人为清空。
尸检报告确认李正南死于锐器刺伤——秦向东的短刀刀尖形状与伤口吻合。
秦向东笑了，这下可真是见到了泰国警察颠倒黑白的本事，
"你在泰国没有合法居留身份。"
那个便装警察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你的柬埔寨身份证是伪造的。你从泰国南部渔村非法入境。你是偷渡者。你是杀人犯。三个罪名加起来，判下来至少二十年。"
秦向东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文件角落的盖章，红底黑字，曼谷第五警区的公章。披拉蓬虽然被查了，但吴永泰在警界不止他一个人。
差隆倒了，披拉蓬查了，吴永泰手里还有第三张牌。这颗章盖在这份文件上，意味着整件事从源头就是被人安排好的——从仓库灯亮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被计算在内。
"你签不签？"
便装警察厉声喝问，
"不签。"
"不签也没关系。"
他把文件收回去夹在腋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秦向东一眼，
"法官会看到证据链足够完整。你是香江来的有钱人，但香江的钱到不了这里。没有人会来救你。你认命吧。"
铁门关上了。秦向东听到走廊里那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另一扇门开关的声响。他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手铐的铁环箍着他的手腕，他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那天夜里他被转进了临时羁押室。一间单人牢房，三米乘四米，一张铁架床固定在墙上，床板上一张薄得透光的棕榈垫。
墙角一个蹲坑式便池，没有水龙头没有隔板。天花板将近五米高，只在接近顶部的位置开了一扇窄窗，装着手指粗的铁栏杆，透进来一小片暗蓝色的夜空。
他在床边坐下来。短刀已经不在了，在入监登记的时候被人从证物袋里拿走归档了。手铐解了，但手腕上那两道深红的压痕还在，碰一下就疼。
他活动着手腕，把上衣脱下来撕了一条布，缠在左臂那道伤口上。
他靠着墙壁闭了一会儿眼。李正南的脸又浮了上来，嘴角那道极淡的弧度，最后时刻伸出去碰到他鞋面的那只手，
秦向东睁开眼睛，盯着头顶那扇窄窗外面的一小片夜空。他不能停在这里。他要出去。他要找到吴永泰。要让他为李正南死的那一枪付出代价。
……
第二天一早他被提押出了临时羁押室。两个狱警一左一右架着他走过一段走廊，出了门上了一辆深绿色的囚车。
车上已经有六个人了，全部穿着灰蓝色的囚服，手腕铐在一起。秦向东被按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旁边坐着一个瘦小的泰国人，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曼谷市区的楼房渐渐被稀疏的田野和低矮的棚屋取代，最后车在一扇巨大的铁栅门前停下来。铁栅门有七八米高，顶端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岗哨亭，里面坐着持枪的守卫。
车驶入了大门。秦向东透过车窗看到铁栅门内侧还有一道更矮的电铁丝网，锈红色的铁皮围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探照灯基座。
曼谷北郊中央监狱。他以前在颂猜的文件里见过这座监狱的照片，当时颂猜说这里关着的人有一半跟吴永泰的线路有关系——不是同伙，就是被害者。
入监程序走了一个上午。拍照、按指纹、脱衣检查。他的证件被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一个面颊凹陷的狱警把"柬埔寨身份证——伪造"这几个字登记在表格上，然后让他换上灰蓝色的囚服。
囚服的前胸口袋里印着一排数字：B-1743。狱警把号码念了一遍，在登记簿上记下来，然后扔给他一双塑料拖鞋和一套洗漱用品。
"走，"
狱警用泰式英语说，指了指走廊尽头，
"你跟其他人关一起。"
秦向东被推进了一间大监房。二十张铁架床分两排靠墙排列，中间一条狭窄的过道。房间大约三十平米，窗户开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床与床之间的间距不到一米，人在床上翻个身都能碰到旁边人的床沿。
他进来的时候，牢房里至少有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他，那些目光没有把他当做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品。
靠里的床位上有人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靠外的几个人则直接转过了脸，从上到下把秦向东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他的身高、体型、肩膀上的旧伤疤、左臂上缠的布条——每一个细节都被那些目光啃了一遍。
秦向东走到靠门最近的一张空床边，把洗漱用具放在床脚，坐了下来。他的手没有抖，呼吸平稳，目光缓慢地扫过整间牢房每一个人的脸。
那些脸上刻着不同颜色的刺青和不同形状的伤疤，是各种肤色和国籍的拼凑：泰国的、缅甸的、老挝的、越南的，还有两张面孔像是柬埔寨人的。
这里是吴永泰的地盘。监狱里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监狱长既然忌惮他香江首富的身份不敢亲自动手，那一定会让牢房里的犯人替他做这件事。
果然，当晚熄灯之后，秦向东听到了床尾方向的脚步声。很轻，脚掌着地，脚步声被其他人的鼾声和翻身声盖住了大半，但秦向东在黑暗中睁着眼，他的听觉在长期的警觉里被磨得像刀刃一样锋利。
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一个白天。他故意选了靠门的床位，背靠着铁门，两侧没有邻床，来人只能从床尾方向接近。
他在熄灯前就看清了牢房里所有人的站位和眼神，那两个人一直在用余光扫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掩饰。
当第一个人的手伸向他被子下面的时候，秦向东的左手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扣住了那人的手腕一拧一拉，把整个手臂连同上半身拽到了自己面前，右肘顶在了对方耳根后面。
颈椎和颅骨被重击，那人闷哼了一声，身体软了下去，头撞在铁床架上发出一声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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