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善良聪明鲛人44

浪头又把他压下去。

等再次浮上来时，塞缪尔看见亚瑟也在挣扎，拼命朝一个方向游，他顺着望过去，也使着劲，奋力游向南时。

可千万不能让南时出事。

塞缪尔死死盯着那个被巨浪冲散的身影，拼命划动手臂。冰冷的海水灌进眼睛，灌进嘴里，咸涩得发苦。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疯了一样往前游。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又一个浪打过来。

塞缪尔被压入水下，眼前一片漆黑。等他再浮上来时，距离又被拉远了。

“南时！”

亚瑟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金发乱七八糟地贴在亚瑟脸上，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此刻惨白，蓝眼睛里满是惊恐。

“南时——！”

亚瑟嘶吼着她的名字。

你千万不要走，千万不要变成鲛人救他们。

现在还有塞缪尔，他知道你的身份后，你可能会有危险。

亚瑟在心里嘶吼，他和南时隔得太远了，只能一遍遍念着南时的名字，希望南时能从中读明他的情绪。

两个男人都在拼尽全力往同一个方向游。

可浪太大了。

手臂开始发酸，肺像要炸开一样疼。

塞缪尔告诉自己，不能停。

南时还在那里。

她说不定还不会游泳——她不会游泳。她不会游泳！——他必须游过去，必须护住她，必须——必须！

又一个浪。

塞缪尔被卷进水下，翻了好几个跟头，完全失去了方向。等他挣扎着浮上来时，他看见亚瑟也被冲远了。

两个人都被冲散了。

而且，越来越远。

“南时……！”

亚瑟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三个月前那场风暴的记忆还历历在目——那种濒死的感觉，那种被海水吞噬的绝望和恐惧。

可现在，比那时更可怕。

他生怕南时会不顾一切化成鲛人救他，生怕塞缪尔会知道一切——他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这个独属于自己的秘密被人夺走。

亚瑟咬紧牙关，又往前游了几下。可手臂已经使不上力了，腿也开始抽筋，他只能尽力扑通手臂。

塞缪尔也停了下来。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狂风和海浪，在翻涌的海浪里，在狂暴的风雨里，被海浪打到海下的塞缪尔看见了银蓝色的光。

那是——一条鱼尾。

修长的、覆盖着银蓝色鳞片的鱼尾。

那条鱼尾下浮飘扬，托住了快要沉没的亚瑟，又飞快游过来，托住了下沉的他。

大脑几乎完全空白。塞缪尔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剧烈地跳动起来。

鲛人。

她是鲛人。

传说里的生灵，存在于妈妈小时候讲过的故事。

塞缪尔被托出水面的时候，也没有回过神来。

他大口喘息着，肺部火烧火燎地疼，塞缪尔却只是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张他看过无数次的脸，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

然后视线向下，看着那条鱼尾。

银蓝色的鱼尾在海水中轻轻摆动，鳞片折射出细碎的光，尾鳍像最轻软的薄纱，随着水流起伏。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亚瑟也在水里，和塞缪尔一样，被南时的手和尾巴托着。

他脸色惨白，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蓝眼睛里燃烧着强烈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惊愕，而是——

是防备。

是警告。

“塞缪尔，”亚瑟一字一句地念着。

塞缪尔沉默地看着他。

亚瑟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如果你敢伤害她——如果你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如果你敢做任何对她不利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会杀了你。”

看着亚瑟带着杀意和防备的眼睛，塞缪尔只想起南时，想起那双干净到毫无情绪的眼。

他总觉得困惑，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生活在人间烟火里，有着一双无情又有情的眼睛。

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她是鲛人。

因为她来自深海。

因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鲛人，传说中眼泪能化为珍珠，血肉能让人长生——那她暴露身份是那么的危险。

可现在，南时为了救他，竟然愿意冒险暴露身份。

塞缪尔想，这是南时对他的信任，也是南时给他的馈赠。

就算亚瑟提前知道了南时的身份，就算亚瑟此时的防备让他安心。

可，塞缪尔还是十分不喜欢亚瑟的行为——这种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和南时划为一派，把他排斥在外的行为。

塞缪尔：“你以为只有你在乎她？”

“我不会伤害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亚瑟：“说好话谁不会说，要不是你说要来海上，我们又怎么会遇到海暴？”

是的，亚瑟到现在都耿耿于怀，他不希望南时来海上。

南时这些天情绪都不高，更是没有给他们任何一人回应，看着南时，亚瑟总有种预感——南时在想要不要回海里。

如果。

如果他们刚刚没有落水，如果他们没遇到危险，南时说不定就这样入海消失了。

毕竟大海是那样广阔，鲛人是大海的宠儿，肯定能随心所欲地走，游走在大海的每一处。

可他是人类，他没有这个能力，如果南时就这样走了，他该怎么再见她？

想起这个，亚瑟对塞缪尔就有止不住的怒气与怨气。

塞缪尔理亏，他看出了亚瑟责怪之下的后怕和担忧，知道南时的身份了，塞缪尔也后悔自己的提议。

南时：“你们吵完了吗？”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塞缪尔：“……吵完了。”

南时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托着他们往房子那边的游去。

“那就安静一下，”她说，“我带你们上岸。”

亚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口海水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塞缪尔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扶住了亚瑟的手臂。

亚瑟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塞缪尔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方的礁石。

“……谢谢。”亚瑟的声音闷闷的。

“不用。”塞缪尔说。

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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