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她信任他?
门帘掀开的一瞬,赵绥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体面,不是沈府的人。
沈府是文官门第,下人就算体面,也体面不到这个份上。
这人身上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像是见惯了场面,看谁都在掂量分量。
他的目光在花厅里扫了一圈,落在赵绥身上,微微一顿。
“你是何人?”
赵绥脑子里转过七八个念头,嘴上却没停。
“我是来送甜品的。”她笑了笑,带着点不好意思,“城南岭南甜水铺的,沈小姐订了赏花的点心。”
“我头一回来,绕来绕去就迷了路,听见这边有人说话,想着过来问问路……”
她顿了顿,脸上的不好意思更浓了些,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
“其实我贴着墙根听了一会儿,想着要是沈小姐的声音,我就敲门了。又怕不是,万一冲撞了贵人。所以犹豫了半天,到底没敢敲。”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一瞬。
很短暂的一瞬,如果不是赵绥一直在盯着他,根本注意不到。
赵绥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不过这屋子隔音是真好,贴着墙根什么都听不见。府上的匠人是哪里请的?回头我也想把铺子拾掇拾掇。”
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僵也不是明显的僵,是不知道该不该信的迟疑。
他打量着赵绥,从她脸上的笑到她手里的食盒,赵绥大大方方地站着,任由他打量。
甚至还主动把食盒提了提,让他看清楚上面的铺子标记。
“我是宛月侯府的,”她又补了一句,“家里排行第三。沈小姐跟我二姐相熟,听说我开了铺子,特意照顾生意。”
侯府三小姐的身份比什么都有用。中年男人的目光软了一点,可还没完全放松。
“赵三小姐迷路了?”
“可不是。”赵绥苦笑,“你们府上的路也太绕了。我走了半天,一个人都没遇见。方才听见这边有人声,可算找着活人了。”
她说着,往外张望了一眼,像是在找引路的丫鬟。
“我带你去。”他说。
赵绥正要跟上去,隔壁的门又开了。
一个年轻公子走出来,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宝蓝锦袍,腰系白玉带,通身的贵气。他看见赵绥,脚步顿了一下。
赵绥也在观察他。这张脸她没见过,可那双眼睛她记住了。像淬了毒的刀。
“这位是?”他看向中年人。
“送甜品的,迷了路。”中年人答得很快。
年轻公子的目光在赵绥脸上转了一圈。
赵绥不等他开口,先笑着行了个礼:“宛月侯府赵三,打扰了。”
“沈小姐订了我铺子里的甜品,我头一回来,绕晕了头,走到这儿来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位公子是沈府的亲戚?我回去好跟沈小姐说一声,免得她以为我偷懒,甜品送晚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报了家门,又点明了来意,还把“沈小姐”三个字嵌了进去。
你若是沈府的亲戚,我自然要跟沈小姐提一句;你若不是,你自己心里有数。
年轻公子看了她两息,笑了。
“不是亲戚。来办事的。”他侧身让开路,“管事,带赵三小姐过去吧。”
赵绥又行了个礼,跟着中年人走了。
转过回廊的时候,她余光扫了一眼,那年轻公子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假装没看见,脚步不停,脸上的笑收了,换上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这位管事,”她压低声音,“公子好生严肃,我刚才是不是失礼了?”
中年人没回头:“公子是外客,不常在府里走动。赵三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赵绥“哦”了一声。
外客。不在府里走动。这两个信息够了。
到了花厅,沈小姐已经在等了。
是个圆圆脸的姑娘,笑起来很和气,收了甜品,连连道谢,还非要留她喝茶。
赵绥推辞了,说铺子里还有事,改日再来叨扰。
直到出了沈府的大门,站在巷口,阳光照在身上,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站在巷口,想了很久。
这件事不能不管。
这是朝堂上的事,是有人在卖国,是太子和齐王在斗,是她一个开甜水铺的人不该沾边的事。
可她不能当没听见。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萧云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应该去找江淮鹤的。他已经是兵部郎中了,管的就是北境的军务,告诉他最直接,最省事。
可她不想。
她太知道江淮鹤的性子,那个人看着吊儿郎当,骨子里比谁都认真。
他要是知道她撞破了这种事,第一反应不是让她帮忙,是把她藏起来,藏得越远越好。
他会担心,会紧张,会为了她的安全瞻前顾后。
她不想让他为难。
也不想让他掺和到这些脏事里。
萧云渊不一样。他本来就在这些脏事里泡着。他前世泡了一辈子,这辈子还在泡。多这一桩不多。
他冷静,他缜密,他能把情绪和事情分得清清楚楚。
他不会大惊小怪,不会把她推开,也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需要被保护,添乱的人。
而且:他欠她的。
赵绥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这个理由挺好的。
她去御史台找萧云渊,门口的差役拦了她一下,她报了名字,差役进去通报,出来的时候态度恭敬了许多,引着她往里走。
萧云渊在书房里。桌上摊着几份卷宗,墨迹还没干透,看得出刚写了没多久。
他坐在桌案后面,穿着一身青色官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见她进来,站起身。
“出什么事了?”
赵绥愣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他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
仿佛前世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她还没开口,他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不是心有灵犀,是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皱一下眉,他就知道她在烦什么;他抿一下嘴,她就知道他在忍什么。
那时她以为这是默契。后来才知道,这是两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待了太久,久到彼此的呼吸都刻进了对方的骨头里……
赵绥在他对面坐下,把沈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迷路,听见说话声,差点被发现,怎么圆过去的,怎么出来的。
她说得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萧云渊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可他的手动了。他把桌上的卷宗合上,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纸,铺好,蘸了墨,开始记。
赵绥说一句,他写一句。她停下来想的时候,他就在纸上画几条线,把零散的信息连起来。
等赵绥说完了,萧云渊把笔放下,看着纸上记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那间院子,”他问,“在沈府的什么方向?”
“东南角。单独隔出来的,和前院后院都不连着。”
萧云渊点点头,在纸上画了个记号。
窗外的日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硬。
她看着他,又想起上回在承恩侯府,他挡在她前面的样子。
那时候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现在她又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坐在桌案后面,手指按在卷宗上。
对这个人,她好像没有那么恨了。
不是原谅了。是那些恨沉在心底,偶尔硌一下,但不疼了。
“我再去一趟。”她开口。
萧云渊抬起头。
“沈府。”赵绥说,“今天是送甜品,名正言顺。过几天我可以再去送一次,说是回访,问问沈小姐对甜品的意见。到时候找机会再探探。”
萧云渊没说话,目光升起了一丝不明显的希冀,但又很快被克制压了下去。
“我不是为了你。”赵绥自然能看懂,迎上他的目光,“是为了京城。为了那些在北境打仗的人。”
“你办好你的事就行。”
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萧云渊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那些她不该知道,可偏偏知道了的事。
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是她本来就该坐在这里,本来就该跟他说这些事。
很久以前,她也这样坐在他对面,给他倒茶,帮他磨墨,什么都不说,可他在灯下抬起头的时候,她永远都在。
萧云渊没什么表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小心。”他说。
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叮嘱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赵绥听出来了,但她只想无视,“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萧云渊还坐在桌案后面,日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
他低着头,手指在卷宗上慢慢划过,嘴角竟微微弯着,很浅的弧度,浅到几乎看不见。
可他确实在笑……
赵绥怔住了。
她从没见过他那样笑,也从没想过他会为她笑……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想起什么,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她别过脸,推门出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萧云渊坐在原处,手指停在卷宗上,没再动。
她来找他了。
不是江淮鹤,是他。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知道不该这么想。
她说了,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京城,是为了北境。
她说得很清楚,清楚到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误会的余地。
可她还是来找他了。
她坐在他对面,把所有的细节一点一点说给他听,说得那么清楚,那么仔细,像是她知道他会怎么用这些信息,像是她相信他能把这些信息用好。
她信任他。
萧云渊低下头,看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她的笔迹和他不一样,她的字圆润,他的字方正。可这些字写在同一张纸上,挨在一起,看起来竟然也没那么违和……
前世自己怎么就留意不到,她的字竟这般可爱……
萧云渊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不是为了你”。
不是就不是吧。
沈府,书房。
那个年轻公子坐在客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资料。
对面,沈府家主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海棠,不知道在想什么。
年轻公子翻了两页,手指停在上面。
“与萧云渊有旧。”他念了一遍,顿了顿,“存疑。”
家主转过头。
年轻公子继续往下看。“与江淮鹤关系匪浅。与五公主是手帕交。”
他合上资料:“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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