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六章 轰动
只不过苏浩刚准备返回休息区，结果就被工作人员拦下。
自然是抽血检查了。
对此苏浩无奈，只能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朝着体育场内的兴奋剂检测站走去。
通道里的灯光依旧冷白，但沿途遇到的运动员、教练、乃至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好奇或略带轻视的打量，而是混合了震惊、探究、甚至是一丝敬畏的复杂目光。
几个其他国家的年轻选手在他经过时，下意识地让开了路，低声用各自的语言飞快交流着。
9秒89。
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每一个关注这场比赛的人心里。
尤其是在男子百米这个被特定肤色和地域统治了太久的领域，一个黄种人，一个中国人，在黄金联赛的预赛中，以如此巨大的优势领先法苏巴这么多的情况下，跑出如此接近世界顶尖行列的成绩，所带来的冲击是难以想象的。
苏浩面色平静，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因为极致的兴奋和方才的全力爆发而有力地鼓动着，肌肉微微颤抖，带着运动后的酸胀和舒畅。
9秒89，比他预期的还要好一些。
顺风1.8米/秒，虽然接近合规上限（+2.0米/秒），但成绩有效。
检测站门口，李教练等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是强行压抑后的激动，眼圈还有些发红。
看到苏浩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似乎想给苏浩一个结实的拥抱，但手臂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只是用力拍了拍苏浩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好！好小子！跑得太好了！9秒89！你……你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最终化作一声长长带着无尽欣慰和骄傲的叹息，用力揉了揉苏浩汗湿的头发。
“快去检查，配合人家。
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们查！查得越干净，你这成绩的含金量就越高！
用硬实力碾压一切质疑！”
苏浩能感受到李教练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和骄傲，心里也暖洋洋的，点点头：“嗯，教练，我明白。”
走进检测站，流程与之前并无二致。
采血，留尿，在监督下完成。
只是这次，负责采样和监督的工作人员，态度似乎更加……郑重，或者说，更加严肃。他们检查得更仔细，记录得更详尽，看向苏浩的眼神也更加复杂。
苏浩全程配合，神情坦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直到他离开奥斯陆，甚至更久，他都将处于放大镜下。
每一次成绩的飞跃，都伴随着更严格的审视。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中国，某三线城市，街角一家名为极速网吧的昏暗包间内。
时间已过午夜，但包间里烟雾缭绕，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噼啪声不绝于耳，混合着少年人激动的叫喊和粗口。
“李狗蛋！你他妈死了？上路塔都快没了！你还蹲在下路野区采灵芝呢？！”
“操！对面剑圣起来了！快集火！集火啊！”
“奶我一口！奶妈！我快没了！”
四个穿着校服、头发油腻、眼睛盯着屏幕发光的少年，正沉浸在《魔兽争霸3》的澄海3C地图激战中。
这是2007年，网络游戏刚比较爆火的年代，CS、War3、传奇、梦幻西游占据着无数网吧的屏幕，也滋养着一代网瘾少年的青春。
对于李发彬和他的三个死党来说，周五晚上溜出学校，凑钱包个通宵，在虚拟世界里大杀四方，就是最极致的快乐。
“快快快！这波推了！赢了去撸串！”
一个绰号猴子的瘦高个少年兴奋地吼道，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等等！我买个装备！”另一个叫胖子的圆脸少年急忙道。
“胖子你快点！就等你了！”
李发彬催促道，他操控的黑暗游侠正在中路带线，心情急切。
趁着胖子买装备的间隙，他顺手移动鼠标，点开了浏览器，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常逛的游戏论坛页面，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出的游戏攻略或者比赛资讯。
然而，论坛首页一个被版主加红置顶的帖子标题，却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速报！燃爆了！我国18岁小将苏浩黄金联赛预赛狂飙9秒89！
小组第一碾压世界名将！】
帖子发布时间就在十几分钟前，回复数已经飙升到好几百，后面跟着一个火热的HOT标志。
“黄金联赛？”李发彬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某个新出的电竞比赛？
《黄金联赛》这名字听着挺唬人，难道是《魔兽争霸》或者《星际争霸》的新赛事？他带着一丝好奇，点开了帖子。
帖子主楼没有太多文字，直接贴了一个视频链接，来自央视网的新闻片段。
下面则是楼主激动的描述：“卧槽！兄弟们刚刚看电视了吗？
央妈直播！咱们中国的苏浩，在挪威那个什么黄金联赛，百米预赛跑了9秒89！
小组第一！把那个很牛逼的尼日利亚的黑人选手法苏巴都干翻了！
领先了0.1秒！9秒89啊！新的亚洲纪录！黄种人第一次跑进9秒9！
据说这已经是隔年苏浩第二次刷新亚洲纪录了，一年一个记录什么概念 ？
要我看苏浩未来极有可能刷新世界纪录！”
下面还附了几张比赛截图，其中一张是冲线瞬间，身穿红色战袍的苏浩明显领先，另一张是大屏幕上定格的成绩：Su Hao (CHN) —— 9.89。
李发彬眨巴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苏浩？田径？百米？”
他平时对体育兴趣不大，除了偶尔看看NBA也还是因为姚明，对田径的了解仅限于学校运动会。
其实对于他们这群网瘾少年而言，并不是说他们真的对体育不感兴趣。
只不过一些国人拿不到胜利的比赛，他们兴趣缺缺，相反如果真有国人赛出名堂，他们是真的对其最为骄傲的一批人。
网瘾少年或许他们堕落过，但爱国他们绝对不输别人！
黄金联赛？听都没听过。
但“9秒89”、“碾压世界名将”、“亚洲纪录”这些字眼，还是让他心里微微一动。尤其是看到截图里，跑道上除了苏浩是黄皮肤，其他选手都是深色皮肤时，一种莫名属于同胞的认同感和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图片上的画面还是很震撼的，一群黑白之中多了个熟悉的皮肤身影，关键这个身影还是领先所有人，这种冲击力让李发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发彬！搞毛呢？进房间啊！就等你了！”猴子在那边不耐烦地喊道。
“等等！马上！”
李发彬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手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个视频链接。
短暂的缓冲后，央视新闻片段开始播放。
杨健那熟悉而激情的声音透过网吧劣质的耳机传来：
“……比赛开始！苏浩的起跑非常快！
反应最快！……苏浩领先！……顶住了压力！
……9秒89！新的亚洲纪录！苏浩创造了历史！……”
画面中，那个在第八道一骑绝尘的红色身影，那凶狠的起跑，那途中毫不示弱的势头，那最后冲刺的决绝，以及冲线后大屏幕上那醒目的9.89……短短十几秒的视频，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李发彬。
虽然一直沉迷游戏，但也知道百米9秒89在现实中是什么概念。
他也听过一些说法，什么黄种人跑不进十秒，短跑是黑人的天下……以前他觉得这些离自己很远，无所谓。
但此刻，看着屏幕里那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中国少年，在清一色黑人白人的赛道上，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冲到最前面，把那些以往只能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世界名将甩在身后……
一种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
“卧！槽！！！”
李发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由于动作过猛，带倒了旁边的可乐罐，褐色的液体洒了一键盘，但他浑然不觉，指着电脑屏幕，脸涨得通红，对着三个一脸懵逼的同伴吼道：“你们快看！看这个！牛逼！太他妈牛逼了！9秒89！中国人跑的！把老黑给干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把猴子、胖子和另一个同伴都吓了一跳。
“发彬你疯啦？键盘都湿了！”
“啥玩意儿？9秒89？刘翔啊？”
“不是刘翔！是百米！苏浩！黄金联赛！”
李发彬语无伦次，直接把自己的显示器转向他们，“你们自己看！”
三个脑袋凑了过来，盯着那短短的视频。
当看到苏浩起跑就领先，一路压制，最终以明显优势冲线，屏幕上跳出9秒89时，包间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我日……”猴子喃喃道。
“这哥们……吃火药了吧？这么猛？”胖子咂舌。
“黄金联赛是啥比赛？很牛逼吗？”另一个同伴问。
“肯定牛逼啊！
没听解说吗？世界级的！那个法苏巴，我好像在哪听过，很厉害的！”李发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9秒89！这他妈才是真男人该干的事！
在全世界面前，用速度干翻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
这还不够厉害不够牛逼？”
他热血上涌，再也顾不上什么澄海3C，直接坐回椅子，也顾不得擦键盘，就开始在论坛那个帖子下面疯狂回复：“楼主牛逼！苏浩牛逼！中国速度牛逼！
9秒89！让那些说黄种人不行的人看看！兄弟们把帖子顶起来！让更多人看到！”
他的举动带动了其他三人，他们也纷纷凑到自己的电脑前，开始搜索苏浩、黄金联赛、9秒89的相关信息。游戏，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以往这群对于体育，尤其是田径不怎么感兴趣的人，此刻全都关注到了苏浩这个人，也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一夜，类似的情景在无数个灯火通明的网吧、大学宿舍、甚至一些家庭的电脑前上演。
苏浩9秒89的视频和新闻，以惊人的速度在各大论坛天涯、猫扑、贴吧、QQ群和早期的门户网站体育板块传播、发酵。
无数像李发彬这样原本对田径并不感冒的年轻人，被这个横空出世、霸气外露的同胞少年所震撼、所感染。
“18岁！9秒89！亚洲新纪录！谁说我们中国人短跑不行？！”
“苏浩！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偶像！比那些唱歌跳舞的明星帅一万倍！”
“看了十遍视频！起跑那一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提气了！”
“黄金联赛是不是还有决赛？什么时候？必须看！”
“之前那些说苏浩去黄金联赛是找虐、积累经验的媒体呢？出来走两步？”
“9秒89，这成绩放在世界上也是顶尖了吧？决赛有没有戏？”
热烈的讨论、由衷的赞叹、对之前看衰言论的打脸、对决赛的无限期待……在互联网尚不算特别普及的2007年，一股关于苏浩和中国速度的热潮，正在悄然而迅猛的酝酿、升温。
许多人的体育记忆，除了姚明、刘翔，从此又多了一个红色闪电般的名字。
奥斯陆，比斯莱特体育场，运动员休息区。
完成药检的苏浩回到这里，感觉气氛又有些不同。
不少已经比完其他项目或者等待后续比赛的运动员，看到他进来，目光都跟随着他，窃窃私语声更多了。
李庆教练已经准备好了运动饮料、毛巾和一件干净的外套。
他拉着苏浩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开始手法专业地给苏浩按摩放松小腿和手臂肌肉，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但眼神依旧保持着教练的审慎。
“好小子，真给我长脸！
9秒89，哈哈，我看以后谁还敢说咱们百米组没人！”
李庆一边按，一边压低声音笑道，“不过，现在高兴还太早。预赛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考验在半决赛和决赛。
尤其是半决赛，分组应该很快出来。
如果运气好，没和鲍威尔、奥比克维鲁他们分在一组，你可以适当收着点，保证晋级就行，为决赛保存体力。
黄金联赛这赛制，强度大，间隔短，体能分配和状态调整非常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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