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归途·烽火

崇祯二十四年正月初一，边境。陈三站在路边，望着北方那片苍茫的雪原。路已经修到了边境，但建奴的营帐还在那里，篝火还在烧，马匹还在嘶鸣。他们也在等。等春天，等草长出来，等马肥起来，等大明的兵松懈下来。到那时候，他们就会冲过来，像一群饿狼，扑向这片富庶的土地。

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捧着那本簿子，呵出的白气在纸面上凝成细密的水珠。“陈三哥，咱们能挡住他们吗？”陈三沉默了很久，望着北方那片茫茫雪原。“不知道。但咱们不能让他们过去。路修好了，不是给他们用的。”

正月初五，京城的急报送到了边境。不是好消息，是坏消息。建州余孽和蒙古残部已经完成了集结，二十万大军，号称三十万，不日将大举南犯。崇祯紧急召见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路政司总办陈三，商议对策。陈三把边境的防务交给孙铁匠，自己带着刘栓儿，快马加鞭，五天五夜赶到了京城。他瘦了，黑了，头发全白了，但腰杆还是直的。他跪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地上，听着那些消息，手攥得咯咯响。崇祯看着他，看了很久。

“陈三，你老了。”

陈三抬起头。“皇上，臣老了。但还能打。路修好了，兵就能快。臣要回去，守在边境。建奴来，臣就打。建奴不来，臣就修路。修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崇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陈三，你知道朕为什么信你吗？”

陈三低着头。“臣不知道。”

崇祯转过身。“因为林穹信你。他信你，朕就信你。”

陈三的眼泪流下来。“臣，叩谢皇上。”

正月初十，陈三回到边境。他把匠人们召集到路边，把京城的消息告诉了他们。匠人们脸色铁青，有人握紧了锤子，有人攥紧了钢钎。二十万大军，号称三十万。他们只有几百个匠人，一千边军，几把火枪，几门土炮。但他们没有退。因为他们身后，是京城。京城后面，是他们的家。

陈三站在路边，面前是一排排帐篷，一片片工地，一台台蒸汽机。“诸位师傅，建奴要来了。二十万。咱们只有一千多人。怕不怕？”没有人说话。“怕也得打。身后是什么？是京城。京城后面是什么？是你们的家。你们想让建奴过去吗？”

匠人们举起锤子、钢钎。“不想！”

正月十五，元宵节。边境没有过节。匠人们加紧修路，边军加紧训练，蒸汽机昼夜轰鸣。陈三每天都要到哨位上走一圈，检查火枪、火炮、弹药。他的手冻裂了，裂了好几道口子，血往外渗，他没有包扎，用布条缠了缠，继续干。刘栓儿跟在他身后，捧着那本簿子，手在抖，但笔没有停。

“正月十五，元宵节。建奴还没来。陈三哥的手裂了，还在干。俺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俺不信。”

正月二十，探子来报。建奴的前锋已经到了百里外，三万骑兵，马不停蹄，往南边冲过来。陈三站起来。“传令，所有人上哨。准备战斗。”

边军们冲上城墙，火枪上膛，火炮装弹。匠人们握着铁锹、钢钎、锤子，站在路边。

正月二十二，建奴的前锋到了。三万骑兵，黑压压一片，像一群饿狼，嗷嗷叫着往南边冲。陈三站在路边，手里握着那根断了的钢钎。钢钎只有两尺长了，但他没有换。这根钢钎，跟了林穹二十年，又跟了他三年。他握着它，就像林大人还在身边。

“放！”周将军吼。火枪齐射，建奴倒下一片。火炮怒吼，建奴又倒下一片。但后面的还在冲，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

陈三蹲在路边，盯着那些冲过来的骑兵。他不是兵，不会打仗。但他会修路。他知道，路是平的，马跑得快。他也知道，路也是脆的，挖个坑，马就栽。

“刘栓儿，叫匠人们过来，在路上挖坑。”

刘栓儿愣住了。“挖坑？”

陈三指着那段刚修好的路。“挖坑。三尺深，一丈宽。让马栽进去。”

匠人们冲上去，用铁锹、钢钎、锤子，在路面上挖坑。一锹一锹，一锤一锤。建奴的骑兵冲过来了，离他们只有一百丈了，五十丈，三十丈。冲在最前面的马踩进坑里，马腿断了，马栽倒了，骑兵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踩成肉泥。后面的马也栽进去了，也摔倒了，也踩成肉泥。坑越挖越大，越挖越深，建奴的骑兵像下饺子一样，一锅一锅往坑里掉。

周将军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栽进坑里的建奴骑兵，眼睛瞪得溜圆。“陈大人，您这法子……”

陈三没有抬头。“林大人教的。他教过俺，路是给人走的，不是给马跑的。马跑得快，就让它栽。”

正月二十五，建奴退了。三万前锋，死了一万，伤了一万，跑了一万。匠人们死了五个，伤了十几个。陈三蹲在路边，看着那些被抬回来的匠人，眼泪流下来。刘栓儿蹲在他身边，翻开簿子，一笔一划地写：“正月二十五，建奴退了。俺们死了五个兄弟。陈三哥哭了。俺也哭了。俺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了。”

远处，建奴的大营里，统帅看着那份战报，脸色铁青。三万前锋，被坑杀了一万。不是被刀杀的，不是被枪杀的，是被路杀的。那条路，林穹修的，陈三修的。他们用一条路，杀了他一万骑兵。

“传令，退兵。等春天。等路修好了，我们再打。”

二月初一，建奴退了。不是退远了，是退到了百里外，还在等。陈三知道，他们不会死心。他们还会来。在春天，在路修好的时候。他不能等。他要抢在春天之前，把路修得更宽、更硬、更坑。让建奴的马，跑得越快，栽得越狠。

“刘栓儿，记着。二月初一，建奴退了。但他们还会来。俺们要抢在他们来之前，把路修好。修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远处，塞外的风呼啸着，卷起漫天黄沙。陈三站在路边，握着那根断了的钢钎，望着北方。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背驼得像一张弓。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团火，在寒风中燃烧。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2762/4986450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