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当他亲眼见过父亲密锁铁箱中的那几件器物后，念头便彻底转了向。

尤其是那卷《观想  》与那只疑似“玉髓壶”

的物件入手之后。

他猛然惊觉：

既有《胎息法》流传于世，世间必定还藏着其他修炼法门。

既有玉髓壶现世，天地间定然还孕育着别的奇珍异宝。

光阴迫人。

宝物更不等人。

若是坐等机缘，那些神物异宝，要到何年何月才会自行现身？

故而，今日接到王凯旋的来电后，

他便拿定了主意。

须得组建一支队伍。

去往那些深埋岁月的大墓之中，主动寻觅。

胡八一与王凯旋，正是他看中的人选。

“‘入地宫’是啥意思？”

王凯旋眨了眨眼，满是好奇。

顾瑄却含笑望向胡八一：“胡兄似乎知晓一二？”

王凯旋立刻扭头看向同伴。

“老胡，你真知道？”

胡八一愣了愣，随即苦笑：“顾兄弟说笑了，我哪里会知道这些。”

顾瑄也不深究，只顺着话往下说：“不知道也无妨，我来讲讲。”

“所谓‘入地宫’，说白了便是探入古墓，从中取宝。”

“潘家园里流转的东西，十件里头有九件是仿的。”

“剩下那件真品，多半也是你我难以企及的价码。”

“可墓穴里的宝贝，件件都是千年旧物，真真切切。”

“最要紧的是——任君拾取，分文不须。”

“这，便是穷人的法子。”

“拿性命作注，向幽冥求财。”

胡八一与王凯旋对视一眼。

王凯旋问道：“顾兄弟，你说的……莫非是盗墓之徒？”

“哦？”

顾瑄眉梢微挑，“听你这口气，倒是瞧不上那类人？”

王凯旋咧了咧嘴，没接话。

但那神情已说明一切。

顾瑄略感意外。

他依稀记得，故事里的王凯旋对地下财宝向来热衷，并无排斥，怎么眼前这位却显得不屑一顾？

他沉吟片刻，

忽然将拇指上一枚翡翠扳指褪了下来。

这虽非什么通灵神物，却也是件值钱的古器。

他将扳指轻轻搁在桌面上。

“你们瞧瞧，这枚扳指能值多少？”

王凯旋与胡八一凝神看了好一会儿，

终究是摇了摇头。

顾瑄将那枚扳指托在掌心，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若真要出手，低于两百万便不必谈了。”

王胖子霎时变了脸色，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死死盯住那抹翠色。

就连素来沉稳的胡八一，此刻眼中也掩不住惊愕。

顾瑄将两人神情的细微波动尽收眼底——那里面混杂着惊疑、渴求、挣扎与贪婪。

他心知火候已到，不妨再添一把柴。

“你们可知这扳指的来历？”

二人皆摇头。

“是从一位摸金校尉手里收来的。”

顾瑄缓缓道，“单为这件东西，我便付了他五十万。”

话音落下，王凯旋脸上瞬间涌起毫不掩饰的艳羡。

胡八一虽未言语，目光却微微闪动。

顾瑄暗自一笑。

父亲的话果然不假，钱财最能撼动人心。

先前费尽唇舌，不如直接将真金白银摆在眼前。

看这情形，他们已然心动，此事多半成了。

他话锋忽而一转：“其实，我祖父当年也是位摸金校尉。”

说到这里，他瞥见胡八一神色微动，心底不由莞尔。

“他常带着我父亲四处奔走，表面是做古玩生意，实则是下墓探宝。

后来因伤退了休，才开了这家‘藏宝斋’。

我小时候总听他讲地底下的故事，听得久了，便生了念头——总想亲自去墓里走一遭。

不论是为寻宝，还是为圆一个念想，我都想去亲眼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所以我想组个队伍，邀你们一同入伙。

咱们联手，去探探那些藏在暗处的秘密。”

王凯旋听得激动，几乎要立刻应下，却被胡八一伸手按住。

胡八一凝视着顾瑄，问道：“以小顾爷的财力，大可组建一支专业队伍，为何偏要找我们两个生手？”

“问得好。”

顾瑄笑了，“我确实不缺钱，也不难找来听话的行家。

可为何非要找你们？”

他忽然抬眼，目光如刃般刺向胡八一，一字一句道：

“因为你是摸金校尉的传人。”

这句话如石投静水，令胡八一与王凯旋同时怔住。

王凯旋猛地扭头看向同伴：“老胡，你真是……那门里的人？”

胡八一没有回答，只沉着脸紧盯顾瑄：“你怎么会知道？”

顾瑄笑意渐深：“我不光知道这个，还晓得你家祖上曾是名震一方的富户，到了你祖父胡国华那代才家道中落。

他历经世情冷暖，后来拜在阴阳眼孙国辅门下学艺，最终在洞庭湖边的县城以卜卦为生。”

这番话让王凯旋也瞪大了眼睛。

胡八一声音发紧：“这些事……你从何得知？”

顾瑄眨了眨眼：“忘了么？我方才说过，我祖父也是摸金校尉。”

胡八一愣，旋即恍然：“难道……两位老人家早年相识？这些都是你祖父告诉你的？”

顾瑄但笑不语——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补全的。

“不然呢？”

他轻巧反问，“总不会是你祖父亲口同我讲的吧？”

胡八一面上稍松，眉头却未展开：“即便如此，我祖父是摸金校尉，与我何干？我从未下过墓，更不懂探穴寻宝，你何苦非要拉我入局？”

顾瑄低头轻叹，似有些无奈。

“胡哥，还需我点破么？”

他抬眼，声音压得低缓，

“你手里，应当藏着半部《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吧？”

胡八一骤然色变。

“……连这你也知道？”

那半卷残书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这些年来不知翻过多少回，从未与人言说。

越是往书里探究，越感到其中蕴藏的深不可测。

顾瑄怎么会了解得如此透彻？

王凯旋凑近问：“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到底是什么来历？”

顾瑄目光转向胡八一，见他仍怔怔出神，便笑了笑。

“既然胡兄有兴趣，我就从头讲起吧。”

“不过这故事曲折得很，诸位得有些耐心。”

“晚晴时，有位人称张三链子的摸金校尉，因身佩三枚摸金符而扬名。”

“他不单是摸金一脉的翘楚，更是当时倒斗行当里公认的魁首，通晓诸多门派秘技，可谓百年难遇的奇人。”

“有一回，他从一座古冢中掘出十六字天卦全象，如获至宝，遂将摸金校尉的寻龙诀与之融合，撰成一部奇书，便是《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此书不仅包罗风水阴阳之道，更详录历代陵墓的建制格局，以及摸金前辈曾遭遇的种种凶险诡局。”

“说它是倒斗人的无上宝典，也不为过。”

“也正因这本书窥尽天机，张三链子恐损寿数，便将其中阴阳术半卷焚去，仅留半部传世。”

“张三链子膝下有四名  。”

“大  飞天欻觬轻功卓绝，尽得寻龙诀与分金定穴的真传。”

“二  金算盘原是商贾，擅以算盘推演五行八门，更精通机关销器之法。”

“三  孙国辅生就一双阴阳眼，深得师父衣钵。”

“四  铁磨头出身绿林，一身横练功夫霸道刚猛，擅破重障。”

“师父手中只有三枚摸金符，徒弟却有四人，分配为难。”

“恰巧孙国辅本是秀才，不喜倒斗，张三链子便将那半部《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传授予他。

又因顾忌天书折寿，临传前竟再将阴阳卷焚毁，只余风水半册。”

“余下三枚摸金符，便分予飞天狻猊、金算盘与铁磨头。”

“摸金校尉素来讲究‘合则生，分则死’，三人于是结伴同行，那又是另一段江湖往事了。”

“孙国辅后来以卜卦为生，收下一徒，名唤胡国华，也就是你的祖父。”

“那半部书，便这样传到胡国华手中。”

“令尊胡云轩从军在外，你祖父自然不可能将书传他。”

“所以我断定，这部书最终落在了你手里。”

胡八一已然目瞪口呆。

“这些隐情连我都未曾听说……你如何得知？”

顾瑄微扬嘴角，神情里带点淡淡的自得：“家中祖父爱说掌故，从小听得多了。”

他面上从容，心底却暗暗舒了口气。

幸亏自己素来爱究细节，昔日为理清故事里盘根错节的人物渊源，不仅翻烂了原著，更四处查证推敲，才将这条脉络捋得清晰。

如今倒正好派上用场。

“我是真心请二位携手共事。”

王凯旋立刻追问：“怎么个携手法？”

他在燕北城辗转多年，始终未成气候，眼前现成机缘怎肯放过。

“很简单。”

顾瑄神色恳切，徐徐道来。

“由我牵头拿主意，把握行事分寸。”

“咱们之间不讲尊卑主从，唯有同心协力。”

“胡兄精通天星风水，分金定穴之事，非你不可。”

“胖哥身手矫健，与胡兄一同担起开山破局的担子，再合适不过。”

我手上功夫或许不算顶尖，可论起眼力和见识，潘家园里头我若认了第二，绝没人敢称第一。

再好的物件也瞒不过我这双眼睛，哪些能碰、哪些碰不得，我扫一眼便心里有数。

墓里那些机关埋伏的窍门，我也略懂几分。

咱们三人若能联手，必定无往不利。

到时分宝，就按三份均摊。

说罢，我将手掌平伸到桌子  。

王凯旋转头瞅了瞅胡八一，随即急吼吼地把手压了上来。

两人一齐看向还在沉默的胡八一。

“老胡，还琢磨啥呢？”

王凯旋扯着嗓子劝，“你不是总说自己骨子里就闲不住吗？眼下这机会多难得！再说了，你家里传的那套十六字风水秘术，难道就让它白白荒着不成？”

胡八一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许久，终于开口：“要不要入伙，我还没想定。

毕竟咱们今天才头回见面，这事急不得，我得再掂量掂量。

不过……先试一次合作倒无妨，就照你刚才说的办。

只是——我还有个条件。”

他顿了顿：“这条件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难事。”

“你说。”

“借我七百万。”

胡八一低下头，晒成麦色的脸庞竟透出些微赭红。

“啥？！”

王凯旋瞪圆了眼睛。

我也有些意外，但并没追问，只干脆答道：“行，我答应。”

这话让胡八一和王凯旋同时愣住了。

“你不问问我用来做什么？”

胡八一抬起眼。

我笑了笑：“不必问，我信你。”

胡八一沉默片刻，神色认真起来：“墓底下恐怕不太平，我会尽力护你周全。

真要遇上要命的时候，我挡在你前头，就当是还这份人情。

若是真找到东西，就从我那份里扣。”

“成交。”

“给我卡号，我安排人转款。”

之后三人边吃边聊。

中途我离席片刻，王凯旋立刻凑近胡八一：“老胡，你突然要这么多钱干啥？七百万啊！你也真敢开口！”

胡八一神色黯了黯：“胖子，别问了。

这钱不是我自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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