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第67章 第67章那凉意如冰河泻地般窜遍四肢百骸,仿佛盛夏酷暑里被人兜头浇了整桶冰水。
他猛打了个激灵,神智骤然清明。
待看清自己竟把淬毒的鬼魄刀架在脖子上,顾瑄脸色刷白,慌忙撤刀,凑上前去检查她光洁的脖颈——鬼魄刀剧毒无比,沾血封喉。
万幸,那道皮肤上连道红痕都没有。
见他突然收刀又伸手碰自己脖子,只当他要轻薄,反手又挥来一巴掌。
这回顾瑄轻易攥住了她手腕。”还打上瘾了?”
“放开!你这流氓!”
往日温顺的此刻像只炸毛的猫,顾瑄心猛地一沉。
再瞥向杰克陈与老胡胖子那两拨人——双方眼睛都已瞪得血红,弓弦拉满,下一秒就要见血。
“不对劲……”
顾瑄后颈发凉,“所有人情绪都被煽动了,暴躁得反常……是中邪了?”
想起自己方才险些手刃同伴,冷汗倏地浸透后背。
“都听我说!”
他提高嗓门吼道。
对峙双方勉强移来视线。”我们中招了!全都克制住情绪!”
可那些充血的眼睛里毫无波澜。
顾瑄忽然想起自己是怎么清醒过来的——是胸口的凉意。
顾瑄从怀中摸出一件冰凉的物事。
正是那枚自李斯墓中取得的清神佩。
此玉有宁心定志之效,能助人收敛心神,固守本源,令精气神三者内敛充盈,不离形骸。
“摒除杂念,清净灵台……”
顾瑄心念微动,将玉佩从颈间取下,转向胡姓同伴低声道:“老胡,莫动,我替你镇一镇心神。”
他轻手轻脚地将玉佩按在对方额前。
玉身触肤生寒,隐隐有清气流转。
方才双目赤红、气息粗重的老胡浑身一震,眼中狂躁渐褪,复归清明。
待他回过神来看清自己先前的模样,不禁骇然:“我……我方才怎么回事?”
顾瑄未及答话,目光已转向另一侧的杰克陈。
他摊开双手,语气恳切:“杰克,信我这一次。
你眼下心绪已乱,此物能助你稳住心神。”
杰克陈却举枪相对,牙关紧咬:“休要再骗我!若非你引路,我们怎会陷在此地?说,你究竟受谁指使,为何要害我们性命?”
眼见对方怒意愈盛,顾瑄正觉棘手,身后却又生变故——老胡面容再度扭曲,反手抽出腰间短刃,直指杰克陈厉喝:“我们害你?当真可笑!你不过一介窃贼,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顾瑄愕然回望。
方才明明已借玉佩之力稳住老胡心神,怎会转眼又生变故?若不能寻得根源,只怕救得一人,另一人又再度失控。
根源……众人不曾饮食异常之物,亦未触碰诡谲机关,何以皆变得这般暴躁易怒?他忽又想起自己先前虽佩着清神佩,竟也一度心浮气躁——
“为何连清神佩都险些失效?究竟是什么在搅扰我等心绪?”
“情绪……心神……”
莫非是声音?!
顾瑄骤然抬眼,先前那缕若有若无的乐音再度浮现心头。
是丁!唯有范围之内的无形侵袭,方能令众人同时失却常态。
声音正是其中一种手段。
忆起墓道中那阵不合常理的微风,以及随后隐约飘来的曲调,他猛然望向石壁上密布的孔窍——这些孔洞想必彼此勾连,构成一座天然乐器。
风穿孔窍,便奏出乱人心智的诡谲音律。
这乐声本极微弱,常人难察。
顾瑄因感知敏锐方能捕捉,又因清神佩护体未受其害。
可他偏要贴近孔洞细听,乐声侵袭陡然加剧,竟连玉佩亦难完全抵挡,这才令他心潮翻涌,坐立难安。
自古乐能通神,亦能乱性。
宫商角徵羽之间,藏著牵引心魂之力。
旋律缓急、音调高低,皆可触动经脉气血,或令人沉静安详,或使人亢奋迷狂。
清正之乐可抚慰心神,而这墓中随风而起的幽诡曲调,却如暗夜低语,悄然挑开人心深处躁动的种子。
狂躁的旋律足以点燃血液,令人心潮翻涌。
然而世上还存在另一种音乐——它不激发狂热,却啃噬理智,将聆听者拖入坐立难安的深渊,直至精神溃散。
人们为这种声音赋予一个名称:之音。
譬如那首恶名昭彰的《黑色星期五》,无数闻者皆陷入的漩涡,割腕者、坠楼者接连不绝。
因其引发大规模恐慌,各国终将其列为禁曲,永绝流传。
而眼前岩壁上这些天然孔穴所鸣奏的,正是此类之音。
更诡谲的是,这些声响的频率往往极端——或高亢至撕裂耳膜,或低沉如地底闷雷。
凡人所能捕捉的声波仅在二十至两万赫兹之间,称作可闻声。
低于此番阈值为次声,超越则属超声。
寻常人耳虽无法直接听见它们,身心却早已被无形侵蚀。
“好一具天地雕琢的乐器!”
顾瑄暗自凛然,“谁能料到,这万千天然孔洞竟藏有如此诡秘之力……于无声无形之中,实在可怖。
若非我能辨其音律,恐怕我等全军覆没亦不知祸从何起。”
悟通关窍的他,再度对自然的森严伟力生出敬畏。
“可惜了……你本是造化瑰宝。”
顾瑄抚过凹凸的岩面,低语中带着决绝,“但为救人,只能将你毁去。”
寻得祸源,行动刻不容缓。
他选定两处孔洞密集的区域,以鬼魄刀拓开隙缝,自指环中取出两枚,卡入石隙,引环一扯。
“全体伏倒——!”
厉喝未落,顾瑄已飞身扑向地面。
轰!轰!
两声爆鸣炸裂岩谷,碎石如雨迸溅。
咳…咳咳……
烟尘弥漫中,顾瑄掩口起身,近前察看。
只见岩壁已被轰出两道狰狞豁口,原有孔洞结构尽数崩毁。
纵使残穴仍能发声,音律节奏也必不复从前。
咳!咳咳咳——
众人陆续踉跄站起,呛咳之声此起彼伏。
“顾瑄…咳咳……你们都没事吧?”
杰克陈哑声问道。
顾瑄闻声心头一松:看这情状,神智应已恢复了。
“无妨,你们安然就好。”
他伸手扶起一旁的,她眸中犹带懵然,显然尚未从爆震中回神。
望着她此刻娇怯模样,再想及方才挥拳时的凶暴,简直判若两人。
“你盯着我什么?”
蹙眉轻问。
顾瑄摇头浅笑:“没什么。”
待众人皆站稳,顾瑄正色道:“方才发生之事,各位可还记得?”
四周目光交错,人人面浮赧然。
“不必挂怀,那时我等皆受外物操控,所为并非本心。”
他简略解释了孔洞发音之理,听者无不色变。
“为防再生变故,还是速离此地为上。”
一行人狼狈前行,直至岩壁上再无孔洞踪迹,方敢停步。
“暂且歇息吧。”
顾瑄见众人面色青白,出声提议。
话音一落,数道身影已倚着山壁滑坐在地。
见大家疲态尽显,顾瑄踌躇片刻,终是从指环中取出了仙酿葫芦。
正要寻水壶兑饮时,他才猛然忆起:此前过悬崖窄道时,为求轻装安全,所有行囊皆已抛掷深谷,食水器具尽失。
没有盛器。
他略一思索,将葫芦内液调为橙汁,仰首凌空倾饮两口,随后把葫芦递向身侧的老胡。
老胡模仿着顾瑄的动作,也将那只葫芦举到半空,仰头倾倒了几口。
等胖子也饮罢,顾瑄接过葫芦,转身走向杰克陈。
“歇会儿吧,该补充些体力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器物,“刚榨的橙汁,要不要尝尝?”
其实方才三人饮水时,其余人早已注意到了。
连番历险之后,众人都口干舌燥,装备尽失,粮水皆无。
此时听见“橙汁”
二字,一道道目光顿时灼灼地投了过来。
杰克陈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先分给其他人吧,我还能撑一会儿。”
“好。”
顾瑄走到身旁,将葫芦递过去:“刚才的事,是我冲动了。
你喝点吧。”
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葫芦便学他那样悬空倒了一口。
清甜的汁液滑入喉中,她眼睛微微睁大——真是橙汁?
她克制地只饮了两口,便要将葫芦传给莉莉。
顾瑄却拦了一下:“多喝些,路还长。”
仍是摇头。
顾瑄看出她是担心分量不够,索性道:“让你喝就喝,足够所有人解渴。”
她犹豫片刻,终于又仰头饮了几口。
顾瑄不再多劝,由着她将葫芦传递下去。
一轮轮转,最后才到杰克陈手中。
他接过葫芦,下意识摇了摇——里头竟似空无一物,可倾倒时,清澈的橙汁却又源源涌出。
“这葫芦……不寻常。”
他抬眼看向顾瑄。
顾瑄只笑了笑:“快喝吧,喝完还得继续赶路。”
杰克陈索性放开尝试,直到喝得腹中微胀才停下。
周围几人看得怔住,既后悔自己方才饮得太拘谨,又忍不住紧紧盯住那只看似普通的葫芦——任谁都看得出,这绝非寻常物件。
在众人交织着羡慕与好奇的注视下,顾瑄收好葫芦,神色认真起来。
“刚才的险境,各位都亲身经历了。
往后只怕还有更艰难的情形,我希望大家能真正同心协力。”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肃,“否则……类似的事,我绝不会让它再次发生。”
虽然没有点破,但杰克陈等人脸上都有些发烫。
不久前他们曾举枪相向,若当时真扣下扳机,此刻局面恐怕早已不堪设想。
而顾瑄话中另一层意思也清晰——若是彼此信任,便不会被那诡谲乐声轻易挑动。
见众人神色变幻,顾瑄忽然又扬起嘴角,缓和了气氛:“只要同心,我保证把大家都安全带出去。”
那笑容仿佛带着某种力量,让溶洞里紧绷的氛围悄然松动了几分。
休整片刻,队伍再度启程。
穿过数十米曲折的洞道,拐过一处弯角,眼前骤然开阔——
巨大的溶洞穹顶裂开一道缝隙,天光如瀑倾泻而下,驱散了漫长的黑暗。
然而没有人因这久违的光明感到喜悦。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溶洞深处那座巍然矗立的青铜巨门牢牢攥住。
那扇青铜巨门巍然耸立,高度堪比数层楼阁,通体泛着幽暗的绿意。
两扇门扉的拉环处,各铸着一尊威猛的虎首浮雕,栩栩如生。
众人无不仰首屏息,为这磅礴造物所震慑。
“,你先前推断这陵墓已有一千五百年历史?”
杰克陈难掩惊愕,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难道那个时代的铸铜工艺,竟已精进至此?”
的目光亦被牢牢吸附在巨门之上,闻言恍然回神,急忙应道:“这并非我的结论,是顾瑄先生提出的。”
顾瑄按下胸中翻涌的震撼,沉声解释道:“依据先前墓道中的人工开凿痕迹判断,年代确在十五个世纪以上,大抵在三国末期,两晋交替之时。
彼时青铜铸造技艺虽已成熟,但锻造如此规模的巨门,所需工程之浩大,仍超乎想象。
我实在难以推测,墓主究竟如何将它运抵此处,抑或……是就地起炉,熔铸而成?”
身为考古专业的学生,、莉莉与吴清在最初的震撼过后,迅速被学术热情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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