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失足？那便是粉身碎骨，还有什么万一。”

“孙恩也太看得起我们了！”

“他既说是死路，又怎会在意我等死活？”

眼见气氛再度慌乱，顾瑄无奈上前：“别争了。

既然是擂台，我去。”

“顾爷，让我先上！”

“顾爷，我去！”

老胡和胖子几乎同时踏出一步。

顾瑄笑着轻捶两人肩头：“行了，都别抢。

我打头阵，若我不支，再换你们。”

正要动身，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伸手：“把你们的兵器给我，等下恐怕用得着。”

想到自己那柄鬼魄刀，顾瑄心头暗暗一叹。

胡、王二人忙将兵刃递出。

顾瑄拂袖纳入指间玉环。

上前两步，眉间凝着忧色：“千万当心。”

顾瑄唇角一扬：“自然，我比谁都惜命。”

他行至崖畔，垂目望向那道绷如弓弦的玄铁锁链，深吸一气，纵身踏链而上。

铁链应势晃荡，银光碎碎。

顾瑄身形随之摇曳，似风中残叶，眼看便要坠入万丈幽深。

崖边众人呼吸皆滞，心弦紧绷。

却见他骤然足尖发力，竟顺势沿链疾驰，如鹰掠长空。

五十米铁索，不过三次起落，人已如轻羽飘至石台，双足稳落。

众人方舒一口浊气。

顾瑄立定环视。

这石台悬于虚空，唯铁索相系，恍若云中孤岛，踏足其上，竟似立于千仞琉璃之间，心底无端泛起虚浮之感。

若非胆气足壮，只怕此刻早已膝软目眩。

正凝神时，陡闻一声兽吼自壁间棺中炸响——

嘶哑、狂躁、浸透野性。

众人骇然退步。

顾瑄耳廓微动，目光已锁住两侧洞窟旁的巨棺。

那两具棺木较常棺硕大数圈，通体乌沉似墨，似以异种桐木所制。

同类棺椁尚有十余具，皆拱卫于各洞窟外。

顾瑄心念电转：此般形制，所葬当是孙恩麾下死士，专司守藏宝窟。

心念未绝，只听“哐当”

爆响！

眼前双棺棺盖猛然掀飞，一只青黑枯手攀住棺缘，两道覆甲身影自棺中缓缓直立，周身黑雾缭绕。

顾瑄瞳孔骤缩。

一股浊气冲喉而上，他几乎脱口怒骂：“荒唐！竟遣两具尸煞守关？！”

这形貌他再熟悉不过——青面獠牙，肌骨如铁，正是李斯墓中曾苦战过的那类邪物。

当日三人合力尚难制服，而今竟要他独对双煞？

背脊寒意窜起，顾瑄反手将鬼魄刀归鞘，掣出那柄沉铁开山斧。

幸而早将胡、王二人的神兵携来，否则单凭长刀，怕难破其铜皮铁骨。

“便以血试锋，看尔等能承几斧。”

他低语如刃。

仿佛感应到战意，那两具尸煞猛然蹬棺跃起，身影如投石破空，竟跨过五十余丈，轰然落足石台！

顾瑄眼底掠过惊意——这般纵跃之能，生前莫非是沙场斥候？

失神只一霎，他已挥斧迎上。

以一敌二，绝不可久缠。

唯有以伤换命，先斩其一，方存胜机。

斧风啸处，恰似古时悍将程咬金那三记劈山式——

第一斧，开云见日，直取左煞咽喉！

程咬金的招式本就算不上精妙，斧法路数无非那么几种，直来直往。

顾瑄更不犹豫，起手便是最朴实无华的一记劈斩——力贯千钧，自上而下。

他纵身跃起，双手紧握斧柄，腰背如弓向后绷紧。

身形坠近僵尸面前时，蓄足的力量骤然释放，仿佛拉满的弦猛然松脱。

开山斧带着全身气力，呼啸斩落。

那僵尸抬臂格挡，甫一碰触便觉不对。

或许是残存的战斗记忆唤醒本能，它硬生生拧身侧闪。

这一下虽未完全避开，顾瑄那雷霆万钧的一斧终究未能劈中头颅，而是重重砍进了肩胛。

肩甲应声碎裂。

两只手掌连着半边肩膀飞脱出去。

僵尸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浓浊的黑血自创口汩汩涌出。

斧刃在劈断肩骨后去势未减，狠狠凿进后方石台，溅起一溜火星。

顾瑄还不及欣喜，另一只僵尸已挟着阴风扑至，两只乌黑利爪直抓而来。

他急向旁闪，却仍慢了半拍。

左臂被死死攥住，尖爪如钩，深深刺入皮肉。

“啊——！”

顾瑄仰头痛呼，整条左臂顷刻间麻木，剧痛钻心。

那僵尸哪管他死活，擒住猎物后，眼中血光骤亮，咧开布满尖牙的嘴，径直咬向他的颈侧。

顾瑄悚然一惊。

若被咬中，万事皆休。

他右掌一翻，开山斧瞬息消失，换作一柄寒光流溢的短刃。

强忍左臂撕扯般的痛楚，他手腕疾抖，短刃如电刺向僵尸下颌。

眼看就要刺入，僵尸的另一只手却猛地扣住他的腕部。

刃尖凝在距下颌不过寸余之处，再难递进半分。

双手受制，僵尸再度低头咬来。

顾瑄拼力挣扎，竟挣不脱那铁箍般的指掌。

獠牙渐近，生死一瞬。

他急中生智，右腿骤然抬起，一脚踹在僵尸下颌之上，硬生生抵住了那森森利齿。

借此反冲之力，他腰身一拧，整个人凌空倒翻，同时右手短刃顺势回旋，在僵尸左腕处划出一道凛冽弧光。

嗷——！

僵尸痛嚎着松开手，踉跄倒退两步，怔怔看向自己突然空了一截的左腕。

我的……手呢？

顾瑄也趁势疾退，低头瞥向左臂——两个黝黑的窟窿赫然在目，创缘皮肉已泛起不祥的青黑色。

尸毒蔓延，若不立时祛除，一旦侵心便再无回旋余地。

“糟了……没备陈年糯米！”

顾瑄心头一沉。

上次自李斯墓归来，他本已吩咐人去寻购糯米以防不测，奈何诸事缠身，竟将此事搁置脑后。

谁料此番出海，竟再遇僵尸。

“无糯米解毒，尸毒攻心不过早晚……难道真要变成这等怪物，死在此地？”

寒意自脊背爬升。

便在此时，他忽觉指间储物戒内微微一沉，多出一堆矿石。

【名称】：蓝灵玉矿

【品阶】：一品灵材

【效用】：解百毒，御毒秽

【简述】：药用矿石，可祛除诸般毒性，亦使毒虫避退，佩之可保身不侵。

蓝灵玉矿？

顾瑄蓦地想起，这是此前在山洞岩壁上采得的物事。

他的目光落在那“解百毒”

三字上。

心头倏然一跳。

此物……能否解尸毒？

眼下已无暇细想，唯有一试。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块幽蓝的灵玉矿，手中短刃疾舞，锋刃过处，矿石表面簌簌落下细碎的晶尘。

他一把抓起这些闪烁着微光的粉末，毫不犹豫地按向左臂的伤处。

粉末触到皮肉的刹那，顾瑄浑身剧震，双眼猛然睁圆，瞳孔急剧收缩，血丝如蛛网般瞬间爬满眼白。

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仿佛要挣破皮肤。

一股从未经历过的、撕心裂肺的痛楚自左臂炸开，沿着神经疯狂窜向脑海深处。

伤口处传来“滋啦”

的细微声响，缕缕青烟腾起。

那感觉，像是滚烫的铅水浇在了血肉上。

又像是烧红的钢钎狠狠烙进骨头。

更像是成千上万只毒蚁在同时啃噬他的手臂。

他再也无法忍耐，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几乎不似人声的惨嚎。

“啊——”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两具僵尸也发出刺耳的嗥叫，张牙舞爪地朝他猛扑过来。

“我要你们的命！”

剧痛几乎将顾瑄的神智搅散，视野都有些模糊。

眼见黑影袭来，他勉强收起短刃与残矿，反手掣出那柄沉重的开山斧，竟也踉跄着迎面冲了上去。

三道身影顿时缠斗在一处，斧风呼啸，利爪破空，在昏暗中搅作一团。

通道尽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方才那番交锋虽只片刻，其中透出的凶险却让观者心胆俱寒。

僵尸的狂暴狠戾令人胆寒，而顾瑄展现出的悍勇也同样震撼人心。

待见到他受伤挂彩，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不好！顾小哥受伤了！那僵尸爪牙可是带着剧毒的！”

胖子和老胡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清晰地记得顾瑄先前的警告：绝不可被僵尸所伤，其爪牙蕴含阴毒尸毒，一旦侵入血脉，若不及时拔除解毒，必会毒气攻心，最终沦为行尸走肉。

“胖子，上次顾小哥提过，解这尸毒需要什么来着？”

老胡急声追问。

“好像是……存放多年的老糯米！”

“陈年糯米？！”

老胡顿时傻了眼，这节骨眼上，去哪里寻这稀罕物件？

旁边几人听得云里雾里。

焦急地抓住老胡的胳膊：“什么解毒？什么糯米？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老胡和胖子哪有心思解释，目光死死锁在远处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上。

直到看见顾瑄暂时逼退僵尸，怔了一瞬，从戒指中摸出一块泛着微光的石头，老胡才猛地一拍大腿：“对了！顾小哥身上带着那灵玉矿！他说过此物能克百毒！有救了，这次肯定有救了！”

胖子紧抿着嘴没吭声，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在他心里，早就将顾瑄视作可与老胡比肩的生死弟兄。

此刻他满心悔恨，恨自己刚才为何没有坚持拦住顾瑄。

待见到顾瑄将矿粉敷上伤口，发出那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时，所有人的心都被狠狠揪住了。

和几个姑娘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更是眼泪夺眶而出，看着远处那道在痛苦中颤抖的身影，泣不成声。

胖子眼眶通红，浑身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抬脚就要往前冲。”我去帮顾小哥！我去！”

老胡一把将他死死抱住：“胖子！你疯了？！你怎么过去？！”

那条悬空的铁索，除了顾瑄，谁有本事过去？除非一寸一寸爬过去。

“你现在过去，万一出事，顾小哥还得为你分心！”

老胡低吼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别给他添乱！”

这番话总算让胖子稍微冷静了些，只是胸膛仍在剧烈起伏。

两人重新将焦灼的目光投向战团。

转眼间，顾瑄已与那两具凶物往来拼杀了上百回合。

顾瑄方才伤到那两人实属侥幸，多半是占了对方轻敌的便宜，再加上他们并不清楚顾瑄手中所持乃是罕见的利器。

等那二人回过神来认真应对时——

一个已失双手，连右肩也被削去大半；

另一个稍好一些，却也断了左手手腕。

即便如此，两个伤残之躯竟仍将顾瑄逼得节节败退。

若不是依仗着小神锋与开山斧之利，又因剧痛刺激而打法凶悍、几近搏命，顾瑄恐怕早已被他俩联手制伏。

“不能继续这样缠斗下去了……”

“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必须找出破局之法！”

心念急转间，顾瑄忽然记起指环内还收着几枚火药弹。

他眼中倏地闪过亮光。

“僵尸号称铜皮铁骨，却不知扛不扛得住火药轰击？”

他迅速取出一枚，拔去拉环，指腹压紧簧片，随即提起小神锋再次扑向伤势稍轻的那只僵尸。

一阵近身纠缠后，他趁机将火药弹塞进对方甲胄缝隙，而后头也不回地纵身飞退。

轰——！

爆响震耳，气浪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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