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7章

第167章  第167章壁画描绘的，仍是他们先前所见的那场祭祀场景。

画面中央，一座青铜铸就的三角祭坛巍然矗立，远远望去，竟宛如一只双目赤红、巨口贲张的羊首。

祭坛四周跪满了衣衫简朴的乡民。

坛上景象却已截然不同——兵士们将成箱的食粮、牛羊牲口抬至坛顶，那漆黑的洞口中便倏然钻出无数头圆身肥的怪虫。

它们形如巨蚯，却膨大数十倍，口器森然如锯。

虫群一拥而上，转眼间连骨带肉吞尽牲畜。

随着不断吞食，那些巨虫的躯体也渐渐鼓胀起来。

这时，混在兵卒间的黑袍巫师忽地喝令。

一张铁铸大网当头罩落，将群虫尽数困于网下。

兵士们随即持矛挺刃，向网中乱刺。

更多人涌上祭坛，箭矢纷飞，盾牌抵前，刀光与蠕动的虫身缠斗在一处。

亦有兵卒被巨虫囫囵吞下。

满地黏浆混杂碎骨，厮杀良久，虫群终被逼回坛底黑洞。

黑袍巫师伏地礼敬神明后，亲手将洞口彻底封实。

看到此处，吴三省与吴邪几人相视而笑。

“这巨虫莫非就是胖子早前提过的那种？”

“古时百姓倒不愚昧，竟懂得反抗这些虫物。”

“看样子它们都被赶回洞里了。”

吴邪、潘子与王胖子说得热烈。

连吴三省神色也舒展许多。

唯独顾瑄凝眉不语。

吴三省最先察觉：“顾瑄，有何不妥？”

众人闻言皆望向他。

顾瑄低叹，指向壁间镌刻的金文：“壁画所载并非结局。”

“此处记载：驱虫之后，城镇虽得暂安，可不出多时，祭坛周边的村落竟接连有人失踪……”

“失踪？”

吴邪愕然。

“嗯，所失皆是未嫁少女。”

顾瑄话音落下，几人神情一僵，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半空中那些倒悬的女尸。

“小顾爷，您说的少女……该不会就是她们吧？”

王胖子嗓音发颤。

“哪有这般巧合？”

“此处还有壁画。”

张起灵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原来他已走到玉石壁面之外。

众人赶去，果见石壁上续有彩绘。

这一幅不再是祭坛，而呈现出一座人流熙攘的城镇。

简陋屋舍沿街而立，兵营与神庙分立其间。

画面中心是一座巍峨神庙，黑袍巫师静坐殿内，四周聚着满面惶惑的乡民。

顾瑄继续译读文字：“彼时视少女为繁衍之倚，人口即城邦之根本。”

“少女接连消失，各村终难安坐，一同求请巫师祈神寻人。”

“巫师得神示，竟真寻回一名失踪数月的女子。”

“正当众人庆幸之际，祸端却未平息——那少女归家后不久，举止日渐诡怪反常……”

他们移步至下一幅壁画前。

画面漆黑如墨，似在描绘深宵无月之夜。

零星屋舍散落于底色之中，一名长发裸身的少女正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一户门内。

顾瑄继续解读着那些古老的铭文。

据记载，巫师虽然寻回了一位姑娘，可每当深夜万籁俱寂，她便会悄然起身，潜入村中各家，将未出嫁的少女一一带走，全部引入了那早已被巫师封印的祭坛深渊之中。

听到此处，众人心中已然明了。

那些消失的少女，恐怕就是眼前这些悬吊着的遗骸。

“纸终究包不住火，少女的异样行径被村人察觉。”

顾瑄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室里回荡，“族长盛怒之下将她绑至巫师面前。

巫师断言她已被邪灵附体，不顾其双亲苦苦哀求，执意要在祭坛上施以火刑。”

“就在卫兵们准备点燃柴堆的刹那，恐怖的事发生了。

那些被带入深渊的少女，竟一个个从黑暗中爬了出来。

她们形同野兽，龇着森森白牙，疯狂扑向守卫的士兵。”

“更可怕的是，她们随即冲向了附近的村庄与城镇。

灾祸便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无人知晓这些少女究竟被何种恶灵所控。

即便她们的躯体被，体内也会钻出粗大如蟒的怪虫。

这些怪虫贪婪无比，吞噬所遇一切活物，数百里内村落城镇尽成白骨荒冢，连草木都被啃噬殆尽。

少数侥幸逃生者，只得永远背井离乡。”

王胖子听到这里，猛地一拍大腿，惊叫道：“啃得只剩骨头！寸草不留！这……这不就是我爷爷提过的那种大家伙吗？！”

他这话如同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对啊！黄河、粘液、巨虫、无所不食……这些可怖的东西并未绝迹，甚至在战乱年代也曾现身。

它们如同遮天的蝗群，席卷村庄，据说连樱花人的都被咬穿了好几个窟窿。

联想到方才密道中王胖子踩到的那滩湿滑粘液，一股寒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就在这时，吴邪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低声问道：“你们说……我们眼下待的这地方，会不会……就和壁画上那个黑洞有关？”

他未曾料到，周穆王的布置竟狠毒至此，用这等机巧将他们囚禁于绝境之中。

四下望去，此处几乎已成死局。

即便是他，面对那些巨虫时也难言能安然脱身。

“不能久留，快寻出路。”

顾瑄压低声催促。

吴三省几人不敢耽搁，屏息挪步，在昏暗中摸索可能存在的生路。

正此时，顾瑄忽觉有异——张起灵不见了。

他环顾四周，竟全无那沉默青年的身影。

手电光随他动作晃动，引得吴三省警觉抬头：“找什么？”

顾瑄迎上他的目光：“哑巴呢？”

吴三省一愣，光束急扫，这才惊觉小哥已不知所踪。

低声询问吴邪等人，竟无一人察觉张起灵是何时消失的。

这混账……

顾瑄牙关微紧，本欲置之不理先寻出口，却想起往后还需借重此人身手，更念及张起灵或许记得鲁王宫旧貌——如今这七星鲁王宫早已面目全非，他这穿越者的预知优势荡然无存，那张起灵反倒可能成为破局关键。

“散开找找，记住，别乱碰东西。”

顾瑄令道。

众人依言四散搜寻。

待顾瑄折返先前的壁画处，忽见地上横着一道人形。

心头骤紧，他上前数步，竟见那是一具女尸——原本倒悬半空，不知何故坠落于此。

顾瑄脚步顿止，迟疑地盯向尸身。

“可别吓我……我胆怯，万一失手劈坏阁下贵体，反倒不美。”

他边说边退，意欲转身离去。

陡然，一只手掌落上他肩头。

顾瑄本能反抓那手腕就要背负摔出，不料身后之人稳稳抵住他力道，同时低音入耳：“是我。”

动作戛然停住。

顾瑄侧首，对上张起灵那张清峻面容，这才舒了口气。

“吓人好歹有个限度！你方才去哪了？怎的悄没声就没了影？”

连声埋怨间，张起灵指向地上女尸：“她身上藏了隐秘。”

“是你放她下来的？发现什么了？”

顾瑄追问。

张起灵未多解释，只示意他自观。

“故弄玄虚……”

顾瑄嘀咕一句，既知是张起灵所为，惧意便褪去大半，俯身细察。

女尸胸前一道十字形裂痕遂入眼帘。

顾瑄怔住。

这些女尸皆覆满粘稠脂液，状若琥珀，此前他并未留意体表异样；眼下这具身上液体似被拭去部分，伤口方显。

“这十字裂口……”

顾瑄面色沉凝，抬首问道，“她们死前，胸膛曾被剖开？”

张起灵微一颔首。

顾瑄抚颌沉吟：“怪哉，好端端为何胸骨迸裂？”

忽又望向旁侧悬吊的另一具尸身：“其他的是否也如此？再放一具下来验看。”

“不必。”

张起灵淡声截断他的话头。

张起灵检查过那些尸体后，面色凝重地转向顾瑄。

“方才查看了十几具，情况一致——胸口全被剖开过。”

他停顿片刻，又压低声音补充：

“而且，有几具尸身的前胸处，似乎偶尔还会微微起伏。”

顾瑄听到这句话，脑中猛地一震，仿佛被惊雷劈中。

他的脸色骤然失去血色，一把拽紧张起灵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发颤：

“哑巴，你该不会是想说……那些虫可能还——”

话未说完，张起灵已经点头。

顾瑄顿时浑身一麻，连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他望着眼前悬挂的女尸，再扫向墓室里密密麻麻的数千具尸身，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王胖子压着嗓子的呼喊：

“快过来！这儿还有一面壁画！”

顾瑄立刻拉住张起灵：

“走，去告诉他们。

绝不能惊动那些东西，否则我们都得交待在这儿。”

两人赶到王胖子身旁，正要开口提醒，却见吴三省几人全都面无人色地盯向墙壁。

顾瑄顺着他们的视线抬头——

角落里的最后一幅壁画，没有任何文字，却用图像说清了一切：

一条条浑身裹着黏液、头颅滚圆的蠕虫，正缓缓从耳孔、鼻孔及下身钻入那些少女的体内。

所有猜测在这一刻被证实。

虫子就藏在尸身之中。

寒意从每个人的脊椎爬升，手脚一片冰凉。

啪嗒。

一具女尸忽然从高处坠落，砸在他们身后的地面上。

吴三省等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在他们眼中，这数千具尸首无异于喂养虫群的温床，一旦惊醒，整座墓室便会成为屠场，无人能够逃脱。

“走……赶紧走……”

王胖子牙齿打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走！”

顾瑄斩钉截铁。

话音刚落——

又是一声啪嗒。

另一具女尸直直坠落在他们面前。

众人如被冻住，死死盯着那具尸身，一动不敢动。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心跳在黑暗中狂撞。

过了许久，尸身依然静默。

吴三省极缓地吐出一口气，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跟我来，千万轻些。”

吴邪、潘子、王胖子无声点头。

吴三省往前迈了半步，却猛地顿住，再度僵立不动。

其余人见状也立即停步，连眼珠都不敢转。

可四周依旧安静得诡异。

“三叔，怎么了？”

吴邪凑近他耳边，气息轻颤。

转过头时，他却怔住了——

吴三省整张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五官几乎扭曲，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

任谁都能看出，他正承受着某种剧烈的痛苦。

“三叔！”

吴邪慌忙扶住他。

吴三省重重搭住侄子的肩，颤抖着抬起右腿——动作缓慢得仿佛拖拽千钧。

吴邪侧过脸去瞧。

他三叔那只鞋早已被血浸透，鞋底正嵌着一枚三角状的铁片，几乎全扎了进去，只留了一星尖角在外头。

吴三省疼得龇牙咧嘴，指着自己的脚，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他是想告诉吴邪自己伤了。

可吴邪会错了意。

他伸出手，捏住了那铁片露出的一点边缘。

吴三省顿时瞪圆了眼，惊恐地望着他，嘴唇刚动——

吴邪已经猛一发力，将那铁片硬生生从鞋底拔了出来。

吴三省双眼骤然睁大，眼珠子几乎要迸出眶来，满脸的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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