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171章

第171章  第171章铿然拔刃出鞘——

刀身赤红似血，仿佛浸透无数生灵鲜血。

他凝目片刻，还刀入鞘。

这才抬眼看向吴三省与吴邪等人。

几人仍瞠目望着他，满面惊疑。

顾瑄微微一笑：“诸位何以这般看我？”

吴邪喉结滚动，指着那具枯尸颤声道：“你方才……究竟为何那样做？”

顾瑄笑意未减，目光转向吴三省：“三爷，您觉得我此举不妥么？”

吴三省沉吟少顷，缓声道：“我信你有你的道理。”

这回答令顾瑄略感意外。

他仍从容道：“吴邪，我实则是救了你的性命。”

“救我？”

吴邪茫然。

“可还记得我先前告诫你的话？”

顾瑄正色道：“墓中之事，最忌胡乱触碰不明之物，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你可知，若方才由你揭下那面具，会是何等下场？”

吴邪摇头。

“你将被其操控，化为傀儡，与我们自相残杀，乃至丧命于此。”

顾瑄声音低沉，字字森然。

吴邪闻之面色煞白。

吴三省、潘子、王胖子等人亦骇然相顾。

“还记得我们拓本地图上的纹样么？”

顾瑄忽问。

吴邪怔了怔：“是……一只青眼狐狸？”

“正是青眼狐狸。”

“那你可知，青眼狐狸究竟是何物？”

顾瑄再问。

吴邪顿时语塞。

顾瑄环视众人：“你们呢，可有人知晓？”

吴三省默然不语。

潘子摇头。

张起灵自见到玉床双尸便独自出神，自然未应。

唯有王胖子踌躇片刻，竟慢慢举起了手。

顾瑄眉梢轻扬：“哦？还真有人知道。”

王胖子咧嘴一乐：“我也是从别人那儿听来一耳朵零碎，不知真假。”

“传的是古早年间，有个摸金的手艺人，掘开了一座说不清年岁的坟。

开棺一瞧，里头的尸身上头竟趴着只青眼睛的狐狸。”

“狐狸这东西，本就带几分邪性，死人身上趴着狐狸，那可是大凶之兆。”

“按规矩，当时就该把东西原样归位，封土走人。

可那摸金的功夫没到家，贪心又起，竟偷偷昧下了一只玉雕的乌龟。”

“几年后，他收了手，回乡娶了妻室。”

“后来他媳妇怀胎十月，临盆时请了接生婆。

那婆子刚瞧见落地的孩儿，便一声惊叫昏死过去。

那汉子冲进去一看，自家生下的娃娃，竟生着一对青渗渗的眼珠子。”

“起初这摸金匠只当孩子染了怪病，四处寻医问药，谁知那孩子非但不见好，浑身的毛发反倒日渐掉光，一张脸也越发尖嘴凸腮，活脱脱像只狐狸。”

“到了这时，他才猛然醒悟过来。

于是跋山涉水，找回那座古墓，将那玉乌龟原样放了回去。”

“自此，孩子的怪症总算不再加深，可那张狐狸似的面孔，却是再也变不回来了。”

王胖子歇了口气，又道：“听说这青眼狐尸邪门得紧，脸生得如同狐精，只要被它正眼瞧上一回，便会染上同样的症候，脸皮一天天朝着狐狸模样变去……”

“小三爷，这回你真得好好谢过顾爷。

要不是他，保不齐你也要顶上一张狐狸脸了。”

吴邪：“……”

顾瑄轻轻拍了几下手：“故事编得挺圆，有头有尾，还有点警世的意思。”

“可惜，你说得不对。”

王胖子听了前半句，脸上刚浮起得意，后半句入耳，笑容顿时僵住。

“真正的青眼狐狸，那双眼睛能惑人心神。

但凡与它目光对上，便会堕入它织就的幻象，到时敌友不分，自相残杀，甚至亲手了结自己，都在它一念之间。”

顾瑄这番解释，让吴三省等人面色都凝重起来。

吴邪指向那具尸身：“难道……”

话未说尽，顾瑄已领会其意，点头道：“正是你想的那样。”

吴邪脸色发青：“可这……明明是个人啊！”

顾瑄几乎失笑：“谁定了青眼狐狸非得是只畜生？”

“其实胖子刚才的故事，也不全是胡诌。

真正的青眼狐狸，本就是生着狐狸面孔的人形怪物，所以它才需要戴着这副青铜面具。”

“面具一戴，在旁人看来，它便与常人无异。”

他又举起手中那副青铜面罩。

“况且这面具也非凡物，乃古青铜所铸。

关于古青铜的奇异之处，早前在那间虫室里，三爷已经提过。”

“这副面具的效用，我想便是致幻。”

吴三省等人一时无言。

片刻，吴邪像又想起什么，神情骇然道：“不对！”

“我们已断定此处是周穆王的陵寝。

若此地是主墓室，这两具尸首理应是周穆王与其王后才是。”

“观其衣冠装扮，此说也最为合理。”

“若依你所言，这男尸是青眼狐狸，那……她又是谁？”

他手指向那具女尸。

王胖子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那自然是母狐狸喽。”

吴邪扭头瞪去，王胖子立刻缩了缩脖子。

吴三省此时也望向顾瑄，语气平淡道：“顾瑄，我也觉着蹊跷。

你与我们一同下来，自始至终未曾碰过这尸身，又如何断定这便是青眼狐尸？”

唉。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顾瑄心中明了，无论方才如何分说，总有一处破绽无法遮掩——他究竟从何知晓这许多内情。

“盗墓笔记这类故事，总是绕不开层层谜题。”

“线索环环相扣，若有一处未能理清，后面的情节便似断线的珠子，难以连缀。”

“倒是鬼吹灯那般一路破障直前的痛快，更叫人舒心。”

顾瑄心中轻叹，神色却平静无波。

他刻意沉默片刻，方缓缓开口：“关于这座墓，我确实知晓一些往事。”

“但恕我不能透露缘由。”

“每个人皆有不容窥探的秘密，我亦如此。”

“你们只需明白，我绝不会对诸位不利。”

吴三省与吴邪对视一眼。

片刻沉寂后，吴三省颔首道：“好，我们信你。

既然同行至此，本就该留几分余地。

这一路若无你相助，我们恐怕早已葬身此地。

你确实没有害我们的理由。”

顾瑄唇角微扬：“多谢体谅。”

吴邪再度追问：“那具女尸究竟是何人？为何与青眼狐狸同穴而葬？”

顾瑄望向石台上那具女子遗容，低声道：“她名瑶光。”

“瑶光？”

吴邪不自觉地重复。

“嗯。”

顾瑄余光扫过静立一旁的张起灵，见他仍似神游天外。

原著中，关于鲁殇王与铁面生的旧事，皆由此人讲述。

只是他当时所述的故事，前后矛盾之处颇多。

记得他扼杀玉俑中的活尸后，曾含怒道：“此人活得够久了，该去了。”

随后向吴邪等人解释，称玉俑内并非鲁殇王，而是其谋士铁面生。

此处，张起灵说了谎。

玉俑中真正的身份，实为鲁殇王。

至于他为何要隐瞒真相，历来众说纷纭。

有人猜测是为瞒过暗中窥视的汪家人；

亦有人说张起灵本是铁面生后人，为护先祖隐秘而编造谎言；

最为可信的一种推测是——

七星鲁王宫中最初那具血尸，实为周穆王。

他被鲁殇王强行拖出玉俑后，化作血尸。

而九头蛇柏下青铜棺椁中所葬，才是鲁殇王本人。

他将周穆王扯出玉俑，自己却躺入其中，妄图求得长生。

至于铁面生，此人踪迹在七星鲁王宫中竟无丝毫残留，仿佛从未存在。

后世有人推演，认为吴邪祖父吴老狗早年所盗的南湖镖子岭血尸墓，或许正是铁面生之墓。

此事需从头细说。

数十年前，吴老狗于南湖镖子岭掘出血尸墓，得战国帛书。

后来帛书虽被裘德考所骗，但吴老狗早已拓下其中一卷，传于吴邪。

吴邪长成后在余杭经营古玩铺子。

某日，金万堂携一份战国帛书拓本登门求鉴。

吴邪将拓片拍摄后交予三叔吴三省，对方认出此乃以秘法绘制的古墓地图。

当日吴邪到访时，吴三省正与一名寡言的年轻人交易——那人正是张起灵，所购之物乃张家世代相传的黑金古刀。

数日后，吴三省携吴邪，伙同伙计阿奎、潘子及张起灵，依帛图指引奔赴东山瓜子庙，探寻传说中的七星鲁王宫。

此处便有一处关键：为何南湖镖子岭的血尸墓中，竟藏有指向七星鲁王宫的地图？

世间焉有如此巧合？

因而众人抽丝剥茧后推测，南湖镖子岭那座血尸墓，应当正是铁面生安眠之处。

墓中那具血尸，恐怕便是铁面生本人。

但顾瑄却另有所想。

他认为这或许是作者当年埋下的伏笔，后来却未能圆满填补。

青眼狐狸既为铁面生仆从，铁面生怎会将其遗弃于此，自己远赴南湖？

这实在有违常理。

关于青眼狐狸的来历，有人猜测是鲁殇王留下的遗物。

这种说法实在荒谬。

此刻躺在玉石床上的女子，应当是鲁殇王生前挚爱，名为瑶光。

鲁殇王将她安置于此，借玉石之力护其身躯不朽，期盼将来某日能令她重获新生。

他又怎会容许一个低微的仆从——青眼狐狸——躺卧在自己心爱之人身侧？

那岂不是亲手为自己蒙上耻辱？

何况青眼狐狸身份卑贱，绝无可能出现在这个位置。

因此顾瑄推测，这或许是原著中一处未能圆融的细节。

小说或许容得下疏漏，然而真实存在的世界却从无破绽可言。

顾瑄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历经演变的世界早已将那处空隙悄然填补。

“瑶光是什么人？”

吴邪追问道。

顾瑄略作沉吟，答道：“瑶光是鲁殇王的爱人。”

“先前在七星疑棺处，我们不是推测鲁殇王强占周穆王的陵寝吗？

那个推测，并没有错。

其实这座古墓还有另一个名字，你们或许也曾听过。”

他不等吴三省等人发问，便径直说道：

“三爷，您可曾听说——七星鲁王宫？”

顾瑄决意将所知之事告知众人。

“这座西周墓穴，原本是周穆王为自己修建的幽冥宫殿。

他偶然获得了一件玉俑……”

“玉俑？！”

吴三省忽然出声打断，眼中迸出激动的光。

他紧紧盯着顾瑄：“你说周穆王得到了一件玉俑？！”

顾瑄微微一顿：“三爷，即便是玉俑，也不必如此激动吧？”

“怎能不激动！那可是传说中能令人死而复生、长生不老的宝物！”

吴三省的嗓音因兴奋而发颤。

吴邪、潘子、王胖子等人闻言皆露震撼之色。

死而复生？长生不老？

顷刻间，几人的心神也被牵动，目光灼灼地望向顾瑄。

顾瑄本想说明玉俑并非真能令人复活永生，反而可能使人化为血尸。

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毕竟在这个世界，玉俑十有八九已非凡物。

它究竟具有何种特性，谁也难以断言。

倘若玉俑当真能唤醒亡者、赐人长生呢？

此刻若贸然否定，日后若与事实相悖，便是自毁名声。

还是谨慎为上。

他如今“江湖百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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