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第267章

第267章  第267章这念头让顾瑄自己都觉得荒谬——竟将一头蛟龙、一只巨龟、一只妖蚊、一条蚂蟥，想象成了忍辱负重、深明大义的悲情英雄。

他摇了摇头，驱散这些不合时宜的遐想，继续将心神专注于为“五指山”

灌注能量。

借助外力固然是一条途径，但绝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这几头巨兽身上。

顾瑄始终觉得，终究要靠自己。

深坑之中，烟尘久久不散。

那吸血巨蚊似有些焦躁，它飞近一些，猛地振翅，一股狂暴气流骤然生成，朝那翻滚的烟尘卷去。

烟尘被迅速吹散。

然而，坑底显露的情形，却让所有巨兽——以及顾瑄这些旁观者——全都愣住了。

“人……人呢？”

“人怎么不见了？！”

“难道嬴政已被轰成齑粉了？！”

“不可能吧？一代雄主，就这么……没了？”

几个按捺不住的观战者压低声音惊呼道。

顾瑄也不相信嬴政会如此轻易地湮灭。

看着空荡荡的深坑，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嬴政根本就是在戏弄所有人！他先前或许并未真正受伤，一切不过是伪装，目的正是为了引出这几头一直蛰伏的巨兽。

那几头巨兽同样不信自己已将嬴政彻底抹去。

它们警惕地环顾四周，怀疑那身影是否已悄然遁至某处，正冷眼旁观着它们的反应。

直到……

一个轻快得近乎愉悦的嗓音，忽地在蛟龙那布满鳞甲的脊背上响起：

“你们，是在找我吗？”

刹那间，万籁俱寂。

那条盘旋于半空的蛟龙，心脏猛然漏跳一拍，魂魄几乎惊散，身形在空中晃了晃，险些坠落。

它骇然扭过头颅，望向自己的脊背。

其余几个庞然巨物也神情肃然，目光齐齐落向蛟龙背上。

围观的人群亦随之望去。

那一处，顷刻间成为全场目光汇聚之地。

果不其然。

当所有视线集中，果真看见一身染血玄衣的嬴政，正从容负手，立于蛟龙脊背之上，那姿态悠然，仿佛正御龙凌空，乘风而行。

“怎会……你何时到了我背上？！”

蛟龙口吐人言，声如惊雷。

嬴政却只轻轻一笑：“就在你们对着我留下那道残影倾尽全力围攻之时，我便已在此处，静观好戏。”

此言一出，几个巨物心中同时一沉。

原来方才那番狂轰滥炸，击中的不过是他一道幻象。

这分明是戏耍！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顿时涌上它们心头。

似是对这份情绪有所察觉，嬴政嘴角微扬：“觉得丢脸？倒也无需如此沮丧。

你们方才那番攻势，声势确是不凡。

我又非不坏金身，若真挨个结实，恐怕也要痛彻骨髓。”

他话锋在此稍稍停顿，面上逐渐浮起一抹幽深难测的笑意。

“所以……”

“我得抢先出手才是。”

话音未落，他右臂倏然探出——不知何时，那只手已化作利爪，尖甲之上流转着暗沉乌光，宛如淬炼过的锋刃。

五指如钩，向下狠狠一抓！

嗤——

一声轻细几不可闻的响动。

蛟龙背上那层原本坚不可摧的鳞甲，此刻竟如薄纸一般被轻易刺穿。

利爪瞬间没入血肉，在蛟龙脊背处撕开一个血洞。

整条手臂直探而入！

蛟龙猝不及防，身躯剧烈一颤，随即发出一声痛怒交加的咆哮。

它猛地张开巨口，獠牙森寒，朝着背上的嬴政狠狠咬去！

嬴政却神色不动，直视那扑面而来的血盆大口，眼中毫无波澜。

眼看利齿即将触及——

蛟龙身躯再度一僵，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紧接着，它竟缓缓转过头，望向嬴政的目光里流露出哀恳之色，仿佛在乞求着什么。

……

嬴政足底踏紧龙脊，冷笑之间，手臂猛然发力一扯——

一条沾满血污、粗若手指的褐黄色长筋，自那狰狞伤口中被生生抽拽而出！

蛟龙顿时痛得浑身剧颤，修长身躯疯狂扭动翻卷，却因要害受制，根本无法挣脱掌控，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龙筋被一寸寸抽出。

片刻，嬴政将一团血肉模糊的筋络随手抛掷在地。

再看那蛟龙，已软瘫在一旁，气若游丝，先前那般吞云吐雾的威势荡然无存。

旁观的顾瑄一行人全然怔住。

……就这般结束了？

方才那般震慑全场的蛟龙，登场不过须臾，竟落得如此下场？

不是理当激战数百回合、天地变色么？

他们本还暗存指望，盼着这几头巨物至少能给嬴政添上几分伤痕，或许己方就能多出一线胜算。

谁料这蛟龙这般不济，转眼便被抽筋剥骨，瘫如烂泥。

果真是……枉费了那般威风凛凛的登场。

顾瑄等人心中已是纷乱如麻。

蛟龙的惨状亦震慑了另外三头巨物。

它们惊惧交加地望着嬴政，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它们在此蛰伏数千载，潜心修炼，虽未离开此地，却深信自身早已屹立于众生之巅。

即便是昔日曾奴役它们的人族，也绝非敌手。

纵然面对嬴政，起初亦不曾真正放在眼中。

可眼前景象……

嬴政踏在瘫软的蛟躯之上，嘴角扬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愚不可及。

尔之先祖尚且亡于朕手，尔一介小辈，安敢触犯天威？若非尔这身血肉尚有些用处，朕早已令你神魂俱灭。”

蛟龙气若游丝，勉强睁开一线眼帘，嘶声道：“魔头……九幽黄泉亦不容的魔头……你必遭天谴……”

“可惜，”

嬴政轻嗤，“你看不到那日了。”

话音未落，足下劲力骤然吞吐。

霸道气劲如毒龙钻入蛟躯，直贯颅脑，瞬间将其搅作一团浆糊。

蛟龙身躯一僵，当即气绝。

解决此獠，嬴政缓缓抬眼，望向余下三头巨物，眼中掠过嗜血的笑意：“接下来……该谁了？”

巨蚊、玄龟与血蛭竟不约而同向后微缩。

三者目光交汇，须臾间皆现决绝之色。

“横竖难逃一死，不如拼死一搏！”

“这魔头绝不会留活口。”

“一齐上！”

嬴政却悠然负手，似笑非笑：“何必徒劳？明知结局惟一，坦然受死，留个全尸，岂不更体面？”

“纵是死，也要你付出代价！”

厉喝声中，三者身形骤变。

那吸血巨蚊躯体急剧收缩，转眼竟如婴孩般大小。

体型虽减，速度却暴涨至肉眼难辨之境，唯闻翅翼高频震颤的微弱嗡鸣划破空气。

玄龟体表浮现层层角质，坚硬如铁，迅速覆盖全身，宛如天生重甲，却丝毫不滞其行动。

转瞬之间，一头武装到爪牙的铠装巨兽昂然矗立。

血蛭身躯亦开始诡异地蠕动扭曲。

嬴政摇头叹息：“垂死挣扎，徒费光阴。”

残影乍现。

众人尚未看清，一道流光已穿透血蛭躯干，骤停在数丈之外——嬴政垂手而立，掌心托着一颗尚在搏动的硕大心脏，血滴沿指缝滑落。

血蛭僵直低头，看向自己胸腔空洞，又望向那只心脏，终于吐出破碎字句：“好……快……”

话音未落，其躯如蜡遇火，融作一滩腥臭浊水。

嬴政随手抛开心脏，身影再动，直扑那铠装玄龟而去……

旁侧林间，隐伏的众人俱是面色惨白。

“太强了……”

“这等实力，如何抗衡？”

“只怕他吹口气，我等便要灰飞烟灭……”

目睹此景，绝望如潮水漫上心头。

差距已非悬殊可以形容，宛若幼童直面千军万马，连仰望都需勇气。

“不可丧志！”

顾瑄咬牙维系着五指山法器运转，低喝道，“若此时放弃，便真的一败涂地。

始皇虽强，我等尚有这两件传承至宝。

只要心志不摧，合力坚持，未必不能将他重新镇封！”

张家族长亦振袖厉声：“我族绵延千年，什么劫难未曾历经？哪一次不是绝处逢生？今日，亦当如此！”

众人闻言，虽掌心沁汗，却仍紧紧握住各自法器，目光渐渐重新凝聚起来。

其余的张家人听罢，神情稍缓。

胡姓汉子盯着遍地散落的神物残骸，低声问道：“小顾爷，这座五指山当真镇得住那位？”

顾瑄齿间迸出话来：“必成！”

他在心底暗骂：除却压箱底的那几件至宝仙器，积攒多年的神物已尽数献祭于此——若这样仍制不住那位，便真是穷途末路了。

……

山巅狂风骤起。

“贱人！你竟尚存人世？！”

嬴政面色铁青地睨着瑟缩的丽妃，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磨出来，那目光几乎要活剐了她。

源自魂魄深处的战栗令丽妃踉跄退步，本能地躲向顾瑄身后。

这举动却似火上浇油。

嬴政阴鸷的视线猛地钉在顾瑄脸上——这是两人首次直面相对。

青年虽衣袍染尘，眉宇间那股清朗英气却未减半分。

嬴政眼底的寒意愈发浓稠。

“尔乃何人？擅闯朕之天宫，不怕诛连十族么！”

沉雷般的喝问撞进耳中，顾瑄竟有刹那恍惚。

剥去此刻近乎反派的立场，眼前之人终究是铭刻于龙国血脉的帝王始祖。

若非他当年横扫六合、轨同文合、熔铸文明根基，后世两千年的山河格局或许将全然甚至那奠定汉家衣冠的大汉盛世，亦可能化作泡影。

“祖龙”

之誉，从来不是虚名。

顾瑄读过太多穿梭时空的演义，也曾无数次幻想：倘若自己真能立于秦殿丹墀之下，该对这位千古一帝说些什么？是警示赵高之患，还是慨叹万里长城？

可当传说真正劈面而来，所有演练过的言辞都在瞬间蒸散。

他喉头滚动数息，才挤出支离的句子：“在下顾瑄……若说仅是误入此地，陛下……可信？”

旁侧张日山嘴角微抽。

老胡默默别开脸。

丽妃攥紧袖口。

嬴政额角青筋隐现。

“狂妄！”

怒喝如惊雷炸响，“区区竖子竟敢戏耍寡人——来人！”

“陛下息怒！”

顾瑄急急截断召唤之令，“在下对陛下崇敬已久，视若神明，绝无轻慢之意！”

然而这番剖白只在死寂中荡开涟漪。

嬴政眼底毫无波澜，或许从他苏醒那刻起，闯入者便已被刻上死籍。

苍穹之上，悬停的天兵骤然颤动，违背了虚浮的轨迹，黑压压地降落在巨兽脊背般的山峦间。

铁甲碰撞声如潮涌起，军阵似乌云推移，向着寥寥十余人缓缓迫近。

众人兵器齐出，背脊相抵。

可敌我悬殊何其残忍。

万军对十数，纵然个个能以一当百，也难抵这漫山遍野的寒刃。

绝望如冰水渗进每个人的骨髓。

老胡攥紧手中的铲柄，胖子喉结滚动，张日山则无声望向顾瑄——他们掌心虽扣着最后的杀招，但那本是留给嬴政的祭礼，又如何能劈开这滔滔人海？

张日山靠上前压低了声音问：“现在要不要动手？先把那领头的制住，说不定这些黑压压的东西就散了！”

顾瑄静默半晌才摇头：“还不到时候。”

“这都不算时候，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张日山有些着急。

顾瑄看向他：“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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