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第274章
第274章 第274章那座已与中央峰峦合为一体、镇压着嬴政的巍峨五指山，竟隆隆作响，缓缓升腾而起，山体亦在上升过程中逐渐收缩变小！
怎么回事？
几个反应快的，霎时联想到顾瑄口中的咒文，骇然目光齐齐聚焦于他。
此时顾瑄咒语已毕，他撑坐起身，仰面直视怪物，嘴角扯出一抹孤注一掷的冷笑：“那便一道……同归于尽罢！”
原来那疯狂念头，竟是收回五指山，释放嬴政！
何其悖乱！一旦嬴政脱困，首当其冲便是顾瑄自己，届时在场众人恐皆难逃一死，这怪物亦不能幸免。
而世间将再无制他之法，必成浩劫。
顾瑄先前也被这想法所慑，拼命想驱散它。
然生死关头，他已无暇他顾，唯求一线生机。
他在赌。
赌这怪物对嬴政心存畏惧，不得不妥协。
即便收了山，嬴政身上尚有捆仙绳束缚，这便是他谈判的筹码——要么放众人生路，他愿舍了血玲珑；要么，大家一齐葬送于此。
果然！
眼见山峦升起，渐露出其下被重重锁链禁锢的嬴政身影，怪物登时显出慌乱。
它抬手便要碾杀顾瑄。
顾瑄疾呼：“杀我，那法器立时失控！”
怪物挥落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
下一瞬，它猛地将顾瑄凌空抓起，怒喝道：“立刻停下！”
顾瑄心中，蓦然一松。
怪物畏惧嬴政的威势——顾瑄意识到这点，心中筹码的分量骤然加重。
五指山仍在攀升。
他迎向那庞然黑影，开出条件：“要我停手不难，你要的东西也可以给你。
但你必须立誓，确保我们每个人都能活着离开。”
黑影转向隆隆作响的山峰，又盯回顾瑄。
沉默如铁块般坠下数秒，瓮声才从黑暗深处传来：“……好。
立刻停手。”
顾瑄摇头：“你我之间毫无信任可言。
我需要更可靠的保障。”
黑影周身气息骤然翻涌。
顾瑄却紧接着说：“但我可以承诺——他暂时不会脱困。
他身上还留着一重禁制。
只要我和同伴抵达安全之处，我便会重新施封。
毕竟……”
他语气沉了沉，“我与他亦是死敌，若非万不得已，谁愿纵虎归山？”
更长的沉默弥漫开来。
终于，黑影缓缓颔首。
顾瑄与身后众人同时松了口气。
紧绷的弦稍弛，老胡与胖子也被无形之力松开，踉跄站稳。
“你知道离开这里的路径吗？”
顾瑄试探道。
黑影这次答得干脆：“无。”
期待落空。
顾瑄心底一叹，却也觉得合理——若真有出路，这困守两千年的存在又怎会仍在此地？即便有，怕也早被漫长光阴掩埋。
他侧首向张起灵低语几句。
后者点头，身形如鹤掠起，直朝中心峰峦而去。
此时五指山已缩回掌心。
封印暂解，嬴政重见天光。
突如其来的自由让他怔在原地，怔怔望着破碎天宫，仿佛坠入幻境。
直到张起灵落于身侧，一把将他提起，纵身返回兽峰，嬴政的目光触及顾瑄，才骤然惊醒。
“你想做什么？！”
他厉声质问，话音未落，却瞥见了独立于远处的黑影。
嬴政的瞳孔猛然收缩，难以置信地吐出两个字：“血妖？！”
那黑影竟微微一颤，避开了他的注视。
血妖——众人捕捉到这个名称，心头俱震。
嬴政认得它？
顾瑄若有所悟：以血为名，难怪执着于血玲珑。
他转向嬴政：“陛下相识？”
嬴政本不欲答，眼底却掠过一丝暗芒，竟开口道：“它便是当年随天外灾星坠世的嗜血之物。”
石破天惊。
那传说中被蒙毅率军剿灭的罪魁祸首……竟仍存活于世？
“可据闻此物伤及陛下后，已被蒙将军诛杀。”
顾瑄追问。
嬴政冷笑：“朕本欲生擒，它却佯死反扑。
朕一时不察，为其所伤，染上毒性，沦落至此。
当时蒙毅护驾心切，将其乱刃分尸。
之后……朕命人将其残躯运回咸阳，欲寻解毒之法。”
“也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那些人竟将它重新唤醒，还改造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当年朕遭逆臣背叛时，这东西一直被关在皇宫地牢深处，供他们钻研琢磨。
谁曾想，今日竟在此处重逢。”
始皇话音落下，众人终于明白这狰狞怪物的来历。
此地既有兽栏峰峦，又遍布珍奇药草，更设有丹炉秘室，确是潜心钻研的绝佳场所。
想来当年始皇被困于此之后，那些钻研血妖之术的人也将它带到了此处。
后来他们撤离时，或许将它遗落在此，不知怎的，这东西竟潜入深渊底部存活下来。
顾瑄的目光忽然转向丽妃。
她在此地生活了两千余年，难道从未察觉血妖的存在？
血妖也从未侵扰过她的领域？
始皇忽然开口：“尔等是如何寻到它的？它可不像朕，会被你们的话语迷惑。
当心它随时将你们化作血食。”
顾瑄听罢，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他察觉出始皇话里暗藏的挑拨与怂恿。
这是想引他们与血妖相斗。
难道这位帝王以为，如此便能趁乱脱身了？
看来方才被镇于山石之下时，始皇并未知晓外界发生的一切，也不了解他与血妖已达成的协商。
顾瑄并未回应始皇的疑问，反而问道：“陛下可知离开此地的途径？若您愿意告知，我可带您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另寻一处山水明秀之地再行安置。”
“虽不能还您自由，总好过永远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幽冥之所吧？”
始皇闻言一怔。
随即露出啼笑皆非的神色：“以你我如今的立场，你觉得朕会告诉你吗？”
顾瑄神色恳切地点头：“成王败寇，大局已定。
继续对立毫无意义。
相反，在此局势下，凭借自身独有的筹码换取最大利益，隐忍待时，谋定后动，方是智者所为。
我相信陛下胸襟广阔、慧眼独具，定能看清这一点。”
始皇惊讶地注视着顾瑄，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不止是他，连张日山等人也面露叹服之色。
这位顾公子，可真懂得如何周旋。
反倒是那血妖，听到顾瑄的询问，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此言何意？”
怪物的头颅形如虫甲，除眼、口等器官外，大多覆着坚硬外壳，难以窥见表情。
但这后退的细微动作，却透露出它内心的波澜。
顾瑄立即解释：“莫要误会，我别无他意，只是迫切想离开此地。”
眼下主动权仍在血妖手中，顾瑄绝不敢轻易触怒它。
血妖显然不擅言辞，未再追问。
但从它周身紧绷的姿态来看，已是全神戒备，随时可能出手。
旁观的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丝动静引发误会。
气氛骤然再度凝滞。
顾瑄心底同样紧绷，但此刻他已无暇顾及太多。
若找不到出路，所有人都将永困于此。
更紧要的是，隔壁星图密室中还有一场大危机——古老头绝对支撑不了多久。
待他力竭，那些东西全会涌向此处，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始皇淡然一笑，全然不顾自身处境：“且不论此地是否有出口，即便朕知晓，你以为朕会告知于你？真以为些许微利便可收买朕？朕巴不得尔等皆留在此处，与朕同葬！”
顾瑄听罢，一时无言。
看来除非释放始皇，否则他绝不会妥协。
顾瑄放弃了从始皇处探寻出路的念头，开始仔细打量这处巨大的溶洞空间，试图自行寻找生机。
虽然他自己也明白，这希望何其渺茫。
秦王陵寝由李斯与蒙毅等人主持修建。
在嬴政遭遇变故之前，此处是为帝王打造的安眠之所；变故之后，却成了禁锢他的封印牢笼。
无论属于哪种情形，李斯等人皆无理由特意预留通道。
那通道是留给谁的呢？
给始皇？或是给盗墓之徒？
墓中遍布机关陷阱，饲养诸多凶戾妖兽，连镇守国运的神龙亦留置于此——这一切防范的并非外来的闯入者，而是为了阻止里面的存在逃脱！
这般严密的囚困之局，怎会多余地设置出口？
顾瑄并非想不到这一层，只是不甘就此束手待毙。
他仰首望向溶洞顶端。
整个洞穴的光源皆从上方裂隙渗入，经无数嵌于壁面的铜镜反复折射、放大，再辅以星罗棋布的夜明珠，才照亮这幽深之地。
按常理推想，既有光来处，便应有通往外界的路径。
但该如何上去？
洞壁上虽嵌有悬空石，可借之力向上飞跃，然而稍加思索便知此法绝不可行。
李斯等人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不必深想，顾瑄也能断定：悬空石铺设至某一高度必然中断。
若贸然上飞，终将停滞在半途，距顶端裂隙仍有遥不可及的距离。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唯有困死于虚空之中。
“上方既不可行，下方呢？”
顾瑄低头凝视脚下深不见底的幽暗渊壑。
渊中混沌不明，难窥虚实，他亦不敢以性命作赌注试探。
他的目光扫过血妖与嬴政。
生死关头，他出人意料地释放了嬴政，以同归于尽之势震慑血妖，将局面维持在岌岌可危的平衡之中。
但顾瑄心中雪亮：这平衡犹如胀满气的薄囊，稍触即溃。
一旦平衡打破——
等待他们的将是雷霆骤雨般的杀招。
无论嬴政或血妖，皆会在瞬息间屠尽众人，不会留给他们丝毫喘息之机。
此刻的他们，实则危如累卵。
恰似暴风雨中飘摇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怒涛吞没。
顾瑄虽表面镇定自若，似在运筹帷幄，实则是强撑姿态，演给血妖乃至己方众人观看。
他内心深处早已焦灼如焚，惶然无措。
正当他心念电转、苦寻生路之际——
骤然间，他心头猛震。
“不妙！！！”
张起灵猛然发出一声厉喝。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人浑身一震，纷纷带着困惑望向他：出了什么事？
张起灵无暇解释，只抬手直指星图方位喊道：“他要拉我们一起死！”
顾瑄立即将神识投往那个方向。
只一瞥。
顾瑄面色骤然惨白，骇得神魂欲裂！
“古老头！你这天杀的老混账——！”
顾瑄失控地嘶吼出声。
只见星图所在之处，在漫天吸血巨蚊的包围中，古老头已被逼至岩壁死角。
尽管他身手不凡，招式狠辣，手中那柄勾陈舞得密不透风，将巨蚊的攻势尽数拦在外围。
但蚊群实在太多了，黑压压如潮水翻涌，遮天蔽日，数不胜数。
人力终有穷尽时。
莫说是古老头。
即便蒙毅亲临此等绝境，恐怕也难寻生机。
苦苦支撑之下，古老头身上伤口渐增，多是抓刺之伤，尚不致命。
唯有一处伤势极重——他稍不留神，竟被一只巨蚊偷袭得手，锐利口器径直刺入大腿。
虽在瞬间挥刀斩断那截口器，腿上却已被狠狠吸去一口血肉。
整条腿立刻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一圈！
剧痛让他踉跄几步，几乎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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