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288章

幸而这蛊虫虽诡异可怖，威能惊人，飞掠之速却如寻常蝴蝶一般缓迟悠然，轨迹分明可辨，躲避尚不算难。

更庆幸仅此一只，再无其余。

若不然，任是如何腾挪，怕也难逃沾身之厄。

吴从义稳了稳气息，又道：“此蛊在谢家典籍中早有记述，只是培育之法艰险异常，历来无人敢试。

不想……竟真被谢家养出来了。”

顾瑄眸光一凝：“你的意思是，这并非谢家新创，而是古已有之、却从未现世的蛊虫，被他们炼成了？”

“正是。”

默然片刻，顾瑄再度开口：“古卷可曾提及破解之法？”

吴从义闻言，眉头倏地锁紧。

他唇瓣微启，似有话将出，却又滞住。

踌躇几息，终是摇头：“无解。

遇此蛊，唯有远避，别无他途。”

可方才那一瞬，顾瑄分明瞥见他眼中掠过一丝闪烁。

“不对，”

顾瑄逼视着他，“你定是知道什么。

为何不说？”

被那目光钉住，吴从义只得苦笑一声，摊手长叹。

凤凰血

顾瑄仍盯着吴从义，总觉得他言未尽意。

几番追问之下，吴从义面色越发沉郁，终于拗不过，颓然道：“顾老板，法子……古书上确有记载。

只是那所需之物，比登天更难，近乎虚妄。”

“此言何意？”

顾瑄心头疑云更浓。

吴从义声音干涩：“书上说，欲克雪花蝶蛊，需用——凤凰血。”

“凤凰血？！”

一旁的胖子按捺不住插嘴，“那是什么东西？若真有办法，咱也不必这般提心吊胆了！”

那蝴蝶状的蛊虫虽行动迟缓，却潜藏着致命的寒意。

凡人若是不慎触碰到它，顷刻间便会化作冰雕，随即碎裂——连挣扎的余地都不存在。

胖子急得额头冒汗，追问道：“吴大哥，你说的‘凤凰之血’……难道真是神鸟的血？”

这名字实在古怪，众人听了都心头一沉。

凤凰何处可寻？纵使他们曾窥见龙的踪迹，要想在世间觅得凤凰，简直比登天更难。

何况眼下深陷古墓，哪还有余力去寻这等缥缈之物？

吴从义却苦笑着摊手：“古籍上只提了‘凤凰之血’四字，说是能克此蛊。

至于究竟是真是假、从何而得，书中全无记载，我也无从知晓。”

气氛顿时凝滞。

顾瑄这才明白，为何吴从义先前吞吞吐吐，不愿明言。

胖子忍不住嘟囔：“这算什么办法？说了反倒叫人更绝望。”

吴从义眉头紧锁——本不是他主动要提，是众人一再逼问才道出的。

既然没有应对之策，谁也不敢轻易惊动那只诡蝶。

倘若攻击反而激怒它，令它如先前蟑螂群般狂暴飞窜，在这密闭空间里，所有人恐怕都在劫难逃。

众人只能屏息退避，尽量远离那些缓缓振翅的冰霜之虫。

就在这时，虫卵堆中传来更剧烈的窸窣声。

不知何时，卵中蛊虫已接连孵化，在伪木门内贮藏的养分滋养下急速成长。

只听一声闷响，某只蛊虫竟已膨胀如象，朝着人群猛冲而来！

“他娘的，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胖子抓起兵器便要上前。

顾瑄同时转向吴从义：“吴大哥，这只蛊怎能长得如此巨大？”

吴从义叹息：“我也辨不出它的种类。

但体型大到这般地步，或许并无特异之能，只是蛮力骇人而已。”

湘西蛊王的技艺果然诡谲莫测，竟能让蛊虫在短时间内蜕变成巨兽。

所幸若真如吴从义所说，它只是仗着身躯横冲直撞，应对起来尚有一线希望——只需小心避开那摧枯拉朽的冲势便可。

胖子已跃身而出。

历经多次生死搏杀，他早已练就一身骁勇功夫，此刻毫不犹豫地迎向那只庞然蛊虫。

历经多次交锋，王胖子已积攒下不少实战心得，深知面对这般凶兽，硬拼绝非上策，唯有以巧破力。

只见他猛地提气纵身，借脚下一块凸岩发力，整个人凌空跃起。

几乎同时，那头猛兽已轰然冲至，原本瞄准的是王胖子方才立足之处，却因他骤然起跳，那巨兽收势不及，携着惯性狠狠撞向岩石。

“轰——！”

一声巨响，猛兽结实的身躯重重砸在王胖子方才借力的那块山岩上。

整块石头应声崩裂，碎石四溅，烟尘腾起。

那岩石原本坚硬异常，在这般猛烈的撞击下，竟如脆土般四分五裂。

众人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看得出，这猛兽所含力道何等骇人。

王胖子趁势下落，单足在猛兽脊背上一踏，借力稳住身形，随即抡起手中铁锹，朝兽背上连连劈砍。

令人诧异的是，这巨兽看似皮糙肉厚，实则外皮并未想象中坚韧。

铁锹落处，竟能留下道道痕迹。

这些人的衣衫尚未来得及整理妥当，皮肤上被啃噬出的伤口便陡然扩大——那飞虫竟硬生生撕开皮肉，旋即一头钻入躯体深处。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们的肤色迅速转暗、发黑，几乎在眨眼之间，虫群已彻底没入体内，并释放出大量毒质。

紧接着，这些人的身躯便如溃烂的果实般软塌下去，纷纷倒地不起。

气息已绝。

目睹这骇人一幕，众人心头大震，却无暇哀悼同伴，只得强抑悲愤再度迎敌。

张日山厉声喝道：“速整装备！勿露肌肤！”

余下之人动作迅疾，披戴整齐后，飞虫再无隙可乘，只得在四周焦躁盘旋，似在寻觅下一个破绽。

而更多奇形怪状的蛊物，此刻亦从幽暗处涌出。

面对层出不穷的虫群，众人唯有竭力苦撑。

然而攻势仿佛永无止境，重重虫影几乎淹没了视线。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先前以烈火焚毁的虫卵，究竟烧尽了没有？

难道这些虫卵俱不畏火？

自然并非如此。

实则比起郑家老爷子上回所遇，眼下蛊虫的数量已减少许多。

当年郑家队伍百余人，不过片刻便折损得仅剩寥寥；如今他们能支撑至此，正是因大半蛊虫早先已被烈焰吞噬。

但张日山环视周遭狼藉，又见属下惨死之状，心中仍涌起浓重的颓丧。

若局势再无转机，恐怕全员皆要葬身于此。

他猛然转向顾瑄，急声道：“顾老板，必须设法突围！虫海无穷，我等难以久持！”

顾瑄何尝不知已陷危局？只得苦笑颔首：“我明白。”

此刻他所能依仗的已然不多。

探手取出怀中蜃珠，顾瑄沉声道：“唯望幻象能迷住大半蛊物，暂缓其势。”

话音方落，蜃珠光华流转，周遭景象骤然虚化。

果然，一部分飞虫顿时陷入迷惘，在幻境中无头乱撞，仿佛失了方向。

此法虽能稍解燃眉，却难根本扭转绝境。

顾瑄眉峰紧蹙，心中依旧沉甸甸地压着不安。

恰在此时，忽闻一名张日山手下失声惊呼：“快看那边！那是何物？！”

众人顺其所指望去，只见一只巨鸟正凌空扑来。

此鸟形貌狰恶：身如鹰隼，头颅却似鳄鱼，扁阔狰狞，双目凶光暴射。

即便相隔甚远，那目光中的戾气仍令人脊背生寒。

此物绝非善类，倘被其扑中，后果不堪设想。

队伍下意识向后退缩，张日山再次高呼警戒：“全员散开！莫与这等凶蛊正面相抗！”

那怪鸟陡然发出一声尖厉长啸，音如铁刮瓷盘，刺得人耳膜生疼，肝胆俱颤。

众人根本无法想象，这位湘西蛊王究竟培育出了何等诡异的蛊虫——竟能让虫体肆意膨胀变形，最终化为这般巨鸟的姿态。

眼前的情形令所有人头皮发麻：若要对上这等蛊虫，简直难如登天。

巨鸟振翅扑来，众人抄起铁锹拼命后退，却仍有脚步稍慢者被那飞影锁定。

它的速度快得骇人，不过瞬息之间，已追至那人身后。

逃命者拼尽全力前冲，耳后却乍起一声尖锐啼鸣，随即一阵阴寒刺骨的风猛地刮上脊背。

风中裹挟着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腐气味。

他仓皇回望，只见那巨鸟赫然张开血盆大口，正朝自己猛噬而来。

远看时已觉其形庞大，迫近眼前才惊觉，这蛊虫所化的怪鸟竟有近两层楼高，单翼完全展开恐怕足有二三十米长。

若非这墓道宽阔得出奇，它绝无可能在此灵活飞掠。

见巨鸟直扑同伴，张日山心头一紧，当即举起冲锋枪一阵猛射。

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在巨鸟身躯上，却响起一连串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之声，宛如打在厚重钢板上，竟未造成半分损伤。

那覆盖全身的羽毛看似寻常，却坚硬似铁，密密层层如同铠甲，连子弹也无法穿透。

攻击非但徒劳无功，反而激怒了这庞然巨物。

它蓦然转头，巨翼一掀，狂风般袭至张日山面前。

张日山整个人被狠狠扇飞，后背重重撞上墓壁，又滚落在地。

手中的冲锋枪脱手摔碎，零件四溅。

下一刻，巨鸟再度扭过头，对准最初盯上的目标，一口咬下。

“救我——快救救我啊！”

那人魂飞魄散，嘶声呼救，却已躲闪不及。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脆响，他的头颅与身躯骤然分离。

呼喊戛然而止，身躯僵直倒地，颈间碗口大的创口中鲜血喷涌。

巨鸟衔着头颅，颚部如鳄鱼般开合，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在墓道中回荡，仿佛在享用脆骨零嘴。

鲜血混着脑浆从它嘴角淌落，溅满地面。

所有目睹此景的人脊背发寒，胃里翻腾，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并肩作战的同伴就这样惨死眼前，悲愤尚未涌起，恐惧已攥紧心脏——因为那巨鸟吞下头颅后，显然并未满足。

它缓缓转动脖颈，目光又盯上了其余人。

那双拳头大的眼珠里闪烁着贪婪而急切的光，仿佛在打量一盘盘鲜活佳肴。

谁都明白了：在这蛊虫眼中，他们不过是待宰的食粮。

“还发什么呆！逃啊！”

一声嘶吼炸响，众人如梦初醒，转身便向墓道深处狂奔。

张日山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

方才那一击力道骇人，不光翼扑的冲击震得他五脏翻腾，猛撞石壁更让他浑身骨头如散架一般。

张日山强忍着胸口传来的剧痛，每吸一口气都像有碎骨在扎刺内脏。

多年历练铸就的意志支撑着他没有倒下，可他知道自己的伤势不轻，肋骨恐怕已断了几根。

他咬紧牙关，朝身后的人群嘶声喊道：“往顾老板那边去！不想死的就拼了命跑！”

众人听见他这一声吼，再不敢迟疑，纷纷拼尽全力向前冲去。

此刻他们已别无选择，身后是夺命的威胁，前方是仅存的希望。

顾瑄刚将那颗蜃珠握入掌心，珠中蕴藏的幻力便弥漫开来，四周景象顿时浮动扭曲。

一些低伏在地的蛊虫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像是迷失了方向——这些虫豸的感知似乎能被幻象所干扰，否则这颗珠子便毫无用处了。

“顾老板，救救我们！”

张日山领着一行人朝他奔来，而他们身后不远处，那只巨大的飞鸟正尖啸着紧追不舍，叫声凄厉刺耳。

顾瑄眉头紧锁，心中暗恼：这张日山竟把祸水引到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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