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第302章
第302章 第302章8
那枚外丹倏地从腕间跃出，划过一道淡金光弧，稳稳落于他右手掌心，静静躺着，宛如自有生命。
血色光芒敛去，那枚沉甸甸的外丹终于消失在赵旦的感知中，安稳地落入了储物空间的深处。
他心中微微一松，如此一来，倒省去了借助外物强行突破关隘的麻烦。
真身穿越的念头并非没有闪过，但权衡之下，终究觉得太过行险，并非上策。
他将外丹重新取出，如此反复数次，仔细体察其中变化。
最终确认，这枚温养多时的外丹，确乎生出几分异样灵性，竟能如法器般悬空飞转。”倒也不算全然新鲜，”
赵旦思忖着，指尖轻抚过左手腕内侧微凸的硬物，那外丹虽已离体，却仍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与血肉经脉隐隐共鸣。
他将外丹重新按回腕下，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搏动，暗自称奇。
收拾罢练功房内的碧玉鼎与诸般物事，他静心凝神，指搭脉门，凭借气血在体内周流循环的细微差别，便知时辰刚交子正，正是八月初十的伊始。
走出静室，早有侍立的丫鬟备好温水巾帕。
赵旦虽觉自身气血运行已与往日不同，但子午流注的规律未改，凭此推断时刻依旧精准。
盥洗更衣后，他来到供奉院中那株老苹果树下坐定。
心念微动，眼前便浮现出一片唯有己身能见的朦胧光幕，血色的纹路流转不息，勾勒出数行字迹：
姓名：赵旦
年岁：十九
修为境界：炼气化神
当前状态：牡丹花下……
先天禀赋：五行道体圣胎（蕴育进度七分）
根本法门：茅山上清大洞真经
诸界之门：蓄能之中
随身之物：恒久任务资金凭证
“这进度……着实迟缓。”
赵旦心中掠过一丝不耐。
诸界之门积蓄力量缓慢，先天道体的凝练更是水磨工夫，急也急不来。”罢了，慢有慢的好处，正好趁此间隙，好生琢磨那‘十人之力’的构想。”
他收敛心神，一边维持着 运转，一边沉浸于推演之中。
……
翌日上午，任家镇外约一里处。
昔日的荒滩野地，如今已是一派繁忙景象，高大的木架与砖墙初具规模，工匠民夫往来穿梭，吆喝声与夯土声交织成一片火热的喧腾。
一辆马车在工地旁停下。
九叔当先下车，望见这气象，不禁颔首：“这作坊若能建成，镇上百姓的日子，或可宽裕些。”
紧随其后的秋生接话道：“何止宽裕！我听人说，小师弟这儿给的工钱，都快赶上省城码头了！”
正撩开车帘的文才闻言咋舌：“这么高？”
九叔也略带讶异地看向走到身侧的赵旦。
赵旦略一沉吟，解释道：“说到底，不过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我这作坊有条规矩，上工期间不得随意离开。
这就意味着，他们每日至少有一餐需在此解决。
吃饭自然要花钱，即便自备干粮也无妨，作坊里头，我还设了米铺、菜摊、肉案、果档……林林总总，一应俱全。
工友们或许能多挣些，但我总归不会亏本。”
何止不亏，实则大有赚头。
作坊一旦运作，那些祭祀替换下来的瓜果贡品便无需再费周章运往别处贩卖，就地消化，省下的便是利润。
“……”
秋生与文才听得愣住，张着嘴，一副“竟能如此”
的模样。
九叔无奈地瞥了赵旦一眼，摇摇头，目光转向那喧闹的工地：“即便如此，能让许多人有个安稳的活计，有口饭吃，总归是好事。”
“师父说的是。”
赵旦适时转开话头，“时辰不早，我们该动身去村接蔗姑师叔了，接上她还得赶往黄家镇。
明日便是阿星师兄大喜的日子，耽搁不得。”
阿星成亲之事，乃是数日前定下的。
秋生文才忙不迭点头附和：“对对，正事要紧。”
九叔“嗯”
了一声，转身登车，忽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政儿，你这作坊，究竟是做何营生的？”
“制作供香。”
赵旦答道。
“……”
九叔一时无言。
嗯，如此，连从省城采买运输供香的耗费也一并省下了。
赵旦心中默算，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
次日，八月十一，黄历上写着：宜嫁娶。
酒泉镇，王家大宅。
唢呐锣鼓声响彻街巷，处处张挂的红绸与灯笼将门庭映得一片暖融。
鞭炮噼啪炸响，溅起满地红屑，更添十分喜气。
宅院内外，酒席的方桌条凳早已摆开，延伸至街口；远处搭起的戏台上，咿呀的曲调随风飘来，烘托着这喧腾的吉日。
宅门之前，得一眉道长与王巴弟身着崭新袍褂，虽眼眶下带着熬夜未眠的淡淡青黑，精神却格外抖擞，满面红光地拱手作揖，迎接着四方前来道贺的乡邻亲朋。
秋生前一日已与文才抵达，二人正满面笑容地搭手布置。
九叔与蔗姑亦在人群中忙碌。
记账先生立于门外长桌后，提笔高唱礼单，声若洪钟。
“城东李老爷，贺银元两块！”
“城北张老爷，贺银元两块！”
“任家镇九叔一行四人，贺——酒泉镇镇东五进大院一座，仆婢各十名，上等田五十亩！”
唱至此处，账房先生嗓音骤然发颤，笔尖亦顿了顿。
席间霎时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吸气声。
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九叔竟有这般家底？”
这话却是听岔了，误以为是那位一字眉的道长。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你这闷葫芦，耳朵倒不背！没听清是任家镇的九叔么？正是一眉道长的兄长！”
“原来如此！这位九叔竟如此豪阔？”
“榆木脑袋！他或许没有，可他徒弟有啊！要我说啊……”
这人正讲得兴起，瞥见维持秩序的郝队长目光扫来，喉咙里一声闷哼，顿时成了自己方才讥笑的哑巴，讪讪闭了嘴。
四下议论声虽低了下去，却未断绝。
而账房先生再度响起的唱礼声，又如石子投湖，激起层层声浪。
“康城县赵县长，贺名家字画一幅！”
“任家镇任镇长，贺古画一轴！”
“腾腾镇……”
听到这一连串名号与贺礼，远处原本只是瞧热闹的乡邻们脸色渐渐变了。
不多时，记账的长桌旁已挤得水泄不通。
账房先生揉着发酸的手腕，连连道：“诸位莫急，按次序来，一个个来……”
被贺喜的人群挤到一旁的赵旦，对王巴弟武馆的几名 吩咐道：“桌椅怕是不够了，去寻午掌柜，请他再添置些来。”
“是，政少爷！”
几名 利落应声，匆匆去了。
九叔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过来，看向赵旦，无奈摇头：“你这孩子……写你自家名头便好，何必将我也挂上？”
“师父说哪里话，你我师徒，何必分得那般清楚。”
赵旦笑道。
此时，王巴弟与一眉道长自大门处走来，二人面上皆是感慨与动容交织。
一眉道长开口道：“阿政，你这份礼……实在太过厚重了。”
王巴弟也接着叹道：“正是。
待你日后成家，阿星那小子可未必备得出同等份量的回礼啊。”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实情。
昨日赵旦抵达任家镇时虽提过要送阿月一份大礼，但他们万没料到竟是这般手笔——莫说那五进深宅，单是附赠的仆役、田产，便已价值不菲。
“只要不忘回礼便好。”
赵旦笑着摆摆手，又转向凑近的秋生与文才，“两位师兄也需努力，待你们大喜之日，我也按此规模备上一份。”
“一言为定！”
两人异口同声，喜形于色，宛如孩童听闻长辈许诺奖赏一般。
赵旦又望向走来的蔗姑，笑道：“师叔，您也需加把劲才是。”
蔗姑嗔怪地瞪他一眼：“没大没小，连我也敢打趣了！”
话虽如此，说话间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九叔。
九叔下意识后退半步，引得众人一阵善意哄笑。
蔗姑轻跺了下脚，对九叔说了句“你真讨厌”，便扭身走开。
九叔只得无奈地看向赵旦。
赵旦轻咳一声，转开话头：“一眉师叔，您不是说摘星师叔他们会来么？怎还不见人影？”
一眉道长正要答话，忽听得鞭炮炸响，锣鼓喧天之声大作，喜婆嘹亮的嗓音穿透喧嚣传来：
“新娘子到——！”
众人望去，只见阿星一身大红喜服，骑在一匹枣红骏马上，神采奕奕。
其后跟着两顶八抬大轿，迎亲队伍浩浩荡荡，鼓乐齐鸣，好不热闹。
“了不得，阿星今日竟这般俊朗！”
“好大的排场！”
“啧，日后我也要一次迎娶两位 ！”
秋生与文才连连赞叹，文才更是发出豪言。
九叔在一旁听着，只觉无言以对，转念一想今日是大喜之日，终究将到了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
跟着迎亲队伍一同前来、特意妆扮过的小咪，此刻更添几分明媚。
她快步走到一眉道长与王巴弟跟前，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快些过去呀！”
“哎，就来，就来……”
两人慌忙整了整衣襟，迎上前去。
九叔等人也笑着跟上，融入那片喧腾的喜庆之中。
阿星依循旧例，上前轻叩轿门。
红帘掀起，凤冠霞帔的阿月与秀秀款步而出，由喜娘搀扶着，小心翼翼迈过那盆烧得正旺的炭火。
“我这闺女，可就托付给你家小子了。
你可得把你儿子看紧些，莫让他在外头惹是生非。”
小咪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不舍。
王巴弟赶忙拍着胸脯应承下来，心下却是一片怅然——这小子手脚倒快，竟抢在了自己前头。
得，后半辈子的指望，眼见着就这么飞了。
“那也得他有这能耐才行呐！”
一眉道长今日心情颇佳，捋着胡子打趣。
毕竟一娶便是两位新妇，可不是寻常福气。
小咪闻言，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引得旁边的九叔与刚走过来的蔗姑都笑出了声。
众人正说笑间，两道声音自人丛后响起。
“二师兄，王师弟，恭喜恭喜！”
“嗬，这排场可真不小！”
回头望去，只见摘星道长与那位正挖着鼻孔的‘郝队长’挤开人群，朝这边走来。
见到摘星，九叔三人皆是面露喜色，赵旦几个小辈也赶忙唤了声师叔。
可瞧见后面那位，一眉道长的眉头立刻锁了起来。
“你怎的来了？”
“怎的，不欢迎我？我今儿是给千鹤师兄和王师弟面子，可不是冲你！”
来人嗓音粗粝。
“你……”
“行了，麻麻地，少说两句。”
摘星道长皱了眉，出声打断。
那被唤作麻麻地的汉子，随手在衣襟上抹了抹手指，嘀咕道：“哦，倒是我忘了，你们是亲师兄弟，我终究是个外人……”
声音虽压得低，可在场哪位不是耳力过人之辈？赵旦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眉头微蹙，九叔也沉下了脸色。
“嗯？这是怎么了？”
“要吵起来？”
“不能吧？”
“我同你讲话了？”
两声质问几乎同时响起。
“哎，二位都消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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