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第306章
第306章 第306章12
暮色四合时,王家宅院外墙依然完好。
只是院内西厢房塌了一角,正堂屋顶赫然敞着几个窟窿,星光从破洞漏下,静静照亮一室狼藉。
地面上的石板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深深翻起的泥土,像是被巨犁狠狠耕过。
秋生几人踏进来时都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赵旦悄悄扫了一眼人群——还好,一个没少,也没人带伤,只是个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脸色最难看的是王巴弟,毕竟他的房子塌了;再就是肿了半张脸的麻麻地,不知谁趁乱下了 ,他那张脸肿得活像个发面馒头。
反观九叔、摘星道长、石坚和白袍道人几位,衣衫整齐,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少坚呢?”
“阿城回来了没?”
“阿礼人在哪儿?”
“没见到。”
赵旦摇头,张大胆几个也跟着摆手。
没过多久,石少坚一行人倒是灰溜溜地回来了——
果然又被赵旦从青楼里逮了个正着。
秋生和文才亲眼见识了一回“师父刺徒弟”
的场面,看得后背发凉,暗自庆幸自己没跟着去胡闹。
热闹散得也快。
该走的人陆续告辞,毕竟各有各的事,能聚这一趟已是难得。
只有夏师叔临走时欲言又止地蹭到赵旦身边,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压低声音问:
“你那阳神……到底怎么修出一半来的?”
“嗯……在我看来,阳神无非是魂魄的淬炼升华。
三魂七魄既能分合,阳神没道理不能拆解。”
“……”
夏师叔噎了半晌,眉头拧成了结。
他重重喘了几口气,才从怀里摸出一本旧册子,塞进赵旦手里。
“这是我当年练阳神时记下的点滴心得,你拿回去翻翻。
另外……有不明白的,记得开口问人。”
“哦,好。
不过我练岔了?”
“……没。”
你没死就说明你没练错。
夏师叔摇摇头,终于明白武当那位白道人为何说这小子“邪门”
了——何止一点,简直浑身上下都透着邪门。
人走了近半,石坚也告辞离去。
剩下的人被九叔安排到附近客栈落脚——王巴弟那屋子是没法住人了。
如此,一夜过去。
次日清晨,除了千鹤道长与钱真人还留着,其余人都陆续离开了酒泉镇。
赵旦将张家一些琐事处置妥当,便跟着九叔回了任家镇。
夜色渐浓,义庄院子里。
石桌旁摊开几十张刚洗出来的相片,九叔几人凑着头挑挑拣拣。
“这张好……这张不成,脸都糊了……这张去掉。”
“等我成亲那天,非得拍上好几卷不可。”
秋生捏着照片嘀咕。
文才在旁摇头晃脑:“我要求也不高,能像阿星那样一次娶俩就成。”
“……”
九叔斜眼瞥他,蔗姑的视线从赵旦、秋生、家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文才身上,眼神微妙——
按赵旦平日说话的习惯,这大概就叫:梦可以做,但好歹贴点地气。
四目道长一个没忍住,“噗”
地笑出声。
见文才瞪过来,他赶紧咳嗽两声,正色道:“咳,忽然想起件高兴事。”
文才瘪瘪嘴不吭声了,低头继续翻照片。
赵旦在一旁看得无言。
自打见过阿星双喜临门,文才就跟中了蛊似的,整天念叨“一次娶俩”。
四目道长抽出几张相片递给家乐:“这几张我留着。
去把行李收拾好,咱们该动身了。”
“这么快就走?你伤还没好利索,不多住两天?”
九叔皱眉。
蔗姑也接话:“是啊,急什么?他们路远赶着回去,你又没什么要紧事。”
“师叔再多住几日呗。”
赵旦、秋生、文才也跟着劝。
“罢啦,”
四目道长摆手,“再不走,我怕我那木头屋子也叫马贼端了。”
他脸色沉了沉,低声道:“来时的路上,我和家乐看见好几个村子……遍地都是死人。”
“闹瘟疫了?”
“不是。
打听下来,说是强盗 越货,结果那伙强盗又被另一伙强盗黑吃黑……”
四目道长苦笑,神情复杂地叹了一声,“这世道是越来越乱喽。
我得赶紧回去,免得晚了……连给和尚收尸都赶不上。”
四目道人说完,接过徒弟家乐递来的行李。”师兄,那我们这就动身了。”
“路上多留心。”
九叔与蔗姑并未多劝,只是将二人送至义庄门前,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阿政,方才拣出的那些相片,记得托照相馆多印几份,给你诸位师叔寄去。”
九叔转头对赵旦嘱咐道。
“明白。”
“你们三个去上香吧。
阿政,早些休息,明日随我去台山镇谭老府上一趟。”
“师父,我也去!”
秋生主动请缨。
九叔略感意外,点头应允,随即看向文才。
文才眼神闪躲,只作不知。
九叔见状,轻笑一声。
“你便留在义庄看家,陪你蔗姑师叔将冥钞屋里那批纸料裁剪妥当。”
“啊?”
文才眼睛圆睁,本想偷个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迎着九叔的目光,他只得垂下脑袋:“晓得了。”
一旁的蔗姑心中暗喜,只觉得师兄那座冰山似有松动,竟主动开口留她下来。
“去吧,都去上香。”
九叔挥挥手。
蔗姑却凑近些,语带关切:“师兄,瞧你近来胃口不佳,要不要我下厨给你做些吃食?”
“……”
这哪里是胃口不好。
九叔面无波澜地望了眼已走进法事堂的赵旦,收回视线,摇头道:“不必,我已服过辟谷丹。”
“好端端的,服那个作甚?”
“……有趣。”
“……”
师兄,你这般模样……可真有些恼人。
蔗姑撅起嘴看着九叔。
九叔只觉胃里一阵翻搅,无奈赵旦那颗辟谷丹效力未散,此刻他非但毫无食欲,腹中更是空空如也。
……
赵府,内室。
盥洗完毕,由侍女伺候着更衣的赵旦心念微动,唤出系统界面,忽地一怔。
“诸界门竟已充能完毕?”
去否?
去。
步入卧房,合上门扉,落下门闩。
赵旦信手掷出一支线香,香枝破空自燃,稳稳立于案上香炉之中。
他将悬于墙间的刀剑取下,倚在床脚,随即卧于榻上,手握黑星,拉过衾被盖好,心念凝聚,触及那扇门。
“请择穿梭之法……”
“真灵/
……”
“真灵。”
刹那——
眼前骤暗。
待视觉再度清晰,充斥视野的是刺目流转的虹霓,万千色光奔涌交织,构筑成一片混沌的彩幕。
虹光无边无际,赵旦极目望去,视线尽头的事物令他不由蹙眉——虽然他此刻并无眉目可蹙。
视野昏蒙失真,宛如隔着一层晃动的浊水,但他仍能辨识出那仿佛 血肉般蠕动的……“壁”,类乎墙壁的某种存在。
此为何处?
竟这般死寂。
赵旦竭力操控着这具无形之躯向前飘移,直至他缓缓转过身。
倘若他此刻能有表情,定是双目圆睁。
映入感知的,是一面望不见边际的“墙”,质地宛若年久泛黄的冷玉。
无论他如何“看”,皆窥不到其尽头。
不,
这绝非墙壁。
正当赵旦察觉异样之际,周遭一切陡然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扭曲、坍缩,犹如一幅被水浸染的墨画,色彩晕散,形影错乱。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
当感知再度稳定,眼前不再是泛滥的虹彩,而是一片灰蒙蒙的“海”。
四野空旷孤寂,唯有深邃的黑暗处偶有泥淖翻涌,证明除他之外尚有他物存在,除此之外,一片死静。
而赵旦面前,横亘着一个难以估量其大小的扁长形体,似一条风干的巨大海带。
但其表面并非墨绿,而是流转着那熟悉的虹光色泽。
赵旦将“视线”
下移。
随即陷入沉默。
他看见,这存在正张开布满森然利齿的巨口,口中血肉泛着诡艳的虹光,那两排泛黄的尖牙如同嶙峋的岩柱……
???
……
破系统,
你竟将我送进这东西嘴里……
二零一五年夏初,津门市南不开大学的地下停车场里光线昏暗。
赵旦睁开眼时,头正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
耳边有女人絮絮叨叨的声音,像隔着水传来似的模糊。
他花了几秒才让呼吸平稳下来——穿越带来的滞重感还未完全消散,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压着胸口。
“阿政,你听我说嘛……”
胳膊被搂住了,触感柔软,声音甜腻。
赵旦转过脸,看见琴琴贴着他,湛青色的裙领开得很低,心形钻石坠子晃着细碎的光。
她身上香水的气味浓郁,混着车内皮革的味道,让人有点发闷。
“我弟弟要结婚,你市中心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先借他们用用好不好?等他工作稳定了肯定还你……”
琴琴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他手臂上轻轻划圈。
赵旦没接话,目光落在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上——中指的美甲缺了一块,像是匆忙剪掉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
“车灯好像有问题。”
“啊?”
“下去看看左前灯。”
琴琴愣了愣,还是推门下了车。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蹲在车头前,裙摆拖在了地上:“阿政,你开一下灯我看看——”
话音未落,引擎骤然低吼。
琴琴惊恐地抬头,看见车子朝自己缓缓滑来。
她尖叫着向后跌倒,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
车轮在距离她裙边几寸处刹停。
赵旦降下车窗,手肘搭在窗沿,脸上还挂着那点漫不经心的笑。
“市中心房价多少你知道吧?”
他语气平静,“我没喝酒,你也没喝,怎么就说醉话呢?”
不等对方回应,他已打转向盘,车身流畅地拐进车道。
后视镜里,琴琴狼狈地爬起身,踩着高跟鞋追了几步,很快被甩进昏暗的角落。
车子在停车场深处找了个僻静位置熄火。
赵旦靠在座椅里,闭上眼整理原身的记忆碎片。
凌乱的画面中闪过一张熟悉的脸——张楚岚,南不开大学的同学。
这个名字像钥匙,咔哒一声转开了某个关窍。
一人之下……还是异人之下?
他心中默念系统。
几乎同时,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身份卡已激活。”
“资金通道已就位。”
“本世界长期任务发布:一、尽可能收集八奇技(当前进度0/8);二、调查此界天庭不显的根源。”
赵旦挑了挑眉。
第一个任务倒不算意外——龙虎山的罗天大醮不久后就要开场,通天箓就在那儿等着。
可第二条……
天庭不显?
他想起上个世界对付鬼王时那身灰扑扑的箓职,如今系统面板上“从九品天枢院”
几个字却泛着沉郁的黑,像蒙了一层擦不掉的墨。
车窗外的停车场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闷响。
赵旦松开领口,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个世界的水,看来比预想的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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