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第3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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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方天地虽无天庭呼应，画符成术比从前艰难，却也不至如田晋中所说那般夸张。

赵旦在茅山见过师兄弟们画符——因感应缥缈，皆需择吉日、择良辰、沐浴更衣、焚香静心，成符率较之鼎盛时期约折半数。

若以他那位总爱偷懒的师兄为例，在此界画十道符，约莫能成四道。

说到底仍是修为深浅之别。

境界到了，虚空为纸、指尖作笔；境界未到，便只能规规矩矩开坛起仪。

赵旦自己也试过。

过程颇有些微妙——十之  都能成符，偶有滞涩时，成功率便会跌至九成六许。

那种感觉就像……就像隔着层毛玻璃观天象，明明星河在顶，却总隔着一层朦胧的阻隔。

张之维的目光掠过赵旦与田晋中，落在陆瑾脸上：“老陆，你的通天箓已臻圆满？”

“圆满二字岂敢当。”

陆瑾摆手，转而看向局促不安的张楚岚，抬手指向掌教真人：“楚岚，这通天箓本是我挚友、茅山上清郑子布所创……”

接着便是那段尘封旧事的复述。

关于“三十六义”，关于八门撼动乾坤的绝技。

陆瑾言语简略，只道那是数十年前三十六个异姓结拜的异人，为首的叫无根生。

各门各派的掌门忽然发现，自家最出色的  竟都认了别家宗主为兄。

更棘手的是，这三十六人手中藏着八部迥异于常的秘典——后世所称的“八奇技”。

门派颜面与传承根基皆受摇动，追剿便成了必然。

陆瑾未细说这些，只将话头引向张楚岚的祖父。

那个化名张锡林，本名张怀义的男人——龙虎山天师的师弟，亦在三十六人之列。

提及各派为维护清誉而围剿旧友时，陆瑾低笑一声：“一生无瑕？我怎配得上这四字。”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册靛蓝封皮的簿子，上书“通天箓”

三字。

他躬身将其捧向掌教真人。

“请真人收下。”

“不必。”

真人神色未动。

张之维暗叹，却未开口。

逝去的郑子布是真人师弟，而陆瑾那句“不配”，源于当年他本有机会救下故友——至少能让郑子布活着离开那场围杀，而非曝尸荒野。

陆瑾面色霎白。

真人却忽然展眉，朝赵旦抬了抬下颌：“不过我师侄有兴趣。

阿政，你接过来吧。”

赵旦从掌教真人手中接过那卷古册时，两人的目光短暂相触。

陆瑾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眼圈却微微泛红，低声道了句谢。

“不必。”

掌教真人摆了摆手，转身便走。

木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陆瑾愣在原地，张之维缓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往事已矣。”

陆瑾沉默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张楚岚三人早已顾不上这些。

他们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盯着赵旦手中那本正在被缓缓翻阅的《通天箓》。

罗天大醮的最终奖赏、传说中的八奇技之一——竟就这样轻飘飘地递了出去？

“看你们这没见识的样子。”

张之维瞥了张楚岚一眼，“我们几个老家伙早已议定，罗天大醮的胜者依然能得到它。”

三人讷讷地应着。

冯宝宝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赵旦合上册子，道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去。

张之维望着他背影，神色复杂。

赵旦并未走远。

一枚铜钱在他指间翻转数次，最终定格在某道卦象上。

他循着指引来到后山断崖边。

掌教师叔负手立于崖前，衣袍被山风鼓动。

“我无碍。”

师叔未回头。

“我知道。”

赵旦站到他身侧。

静默片刻，师叔忽然叹息：“是否觉得我今日气量窄了？”

“未曾亲历，不敢妄断。”

“我并非眼红通天箓落在陆瑾手中……只是怨他，分明是小郑的至交。”

师叔的声音低沉下去。

“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您气的是，作为郑师叔生死相托的友人，陆瑾当年却未能保下他性命——哪怕只留一口气，像田晋中那般废了修为苟活，也好过天人永隔。”

崖边风声骤紧。

“不错。”

赵旦忽然侧过脸：“师叔，若你我联手，此刻杀陆瑾有九成把握。

我起过卦，即便老天师在场也拦不住。”

“……”

下一瞬，赵旦整个人从崖边倒飞出去。

他在半空轻飘飘卸了力道，慢悠悠浮上来，趴在崖沿拍了拍袍子后襟的脚印。

探头望去，师叔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雾里。

“人啊……”

赵旦轻叹，“总是困在尘网里，自己与自己纠缠不清。”

感慨未毕，脚踝忽然一紧。

低头看去，一条白蛇正紧紧缠住他的小腿，蛇首昂起，露出毒牙。

赵旦反手一擒，捏住七寸拎到眼前，端详片刻后撇了撇嘴：“公的？咬我？正好晚上添道菜。”

他顿了顿，“你是独居，还是拖家带口？”

半柱香后，赵旦从崖壁裂隙里掏出一窝蛇。

两条成蛇，四条幼蛇，外加十枚尚未孵化的卵。

确认再无遗漏，他抖开布袋将它们全数装好，运起法力震净手上的腥气。

“够炖几锅了。”

他拎着布袋穿过林径，很快在后山一片松林间找到了被众人围着灌酒的张楚岚。

陆玲珑醉醺醺地挂在他胳膊上，两颊绯红。

“月下遛鸟的戏码要开场了？”

赵旦自语着，伸手探入口袋按下某个小巧器械的按钮。

四周暗处顿时响起极轻微的窸窣声——许多原本潜伏的身影举起了拍摄器具。

醉意朦胧的人群对此毫无察觉。

不远处，张灵玉正对枳槿花低语往事，神情晦暗。

赵旦听了一耳朵，面色变得有些微妙。

“阿政，你看什么呀？”

陆玲珑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行将他的视线扭回来。

“没什么。

对了，你吃不吃蛇羹——”

话音未落，一声醉醺醺的长笑炸响。

“哈哈哈哈！既然你们这么想看，老子就让你们看个够——！”

金光骤然迸发，照亮了半片树林。

传说的名场面，于今夜诞生。

几乎在同一刹那，四面八方的黑暗里亮起无数拍摄器材的冷光，齐刷刷对准了那片耀眼的金色中心。

“噫……好小……”

陆玲珑捂着眼睛惊呼，指缝却张得老大。

赵旦抬手往她脑门轻轻一拍。

她吃痛缩回手，红着脸冲他嘿嘿傻笑。

“蛇羹还吃么？”

“蛇？什么蛇——”

“啊——！！”

惊叫声此起彼伏，男女混杂。

并非因为赵旦掏出了布袋里的白蛇，而是那袋子不知何时开了口，六道白影疾射而出，窜入人群脚边。

林间顿时乱作一团。

月光下的混乱犹如一池被惊扰的  。

女异人与寥寥几位男伴惊慌四散，张楚岚的身影在银辉下划出一道滑稽的轨迹，达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壮举”，惹得徐四与身旁同伴先是眼角抽搐，继而压抑不住地爆发出阵阵低笑。

赵旦垂眼，看向如受惊幼鹿般紧缠住自己的陆玲珑，手臂轻动，将那袋装着十枚蛇卵的布囊悄然拨入道旁的深草丛中。”可以松开了。”

他道。

“不……我害怕。”

女孩的嗓音带着颤。

“随你罢。”

赵旦似忽然想起什么，低语道，“倒是忘了看看我那‘守宫砂’现今如何。”

他索性携着仍挂在自己身上的陆玲珑，转身朝城内灯火处折返。

“他竟也有‘守宫砂’？”

远处，枳槿花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好奇，随即又将目光投向月光下那仍在狂奔的身影，提步追去，“喂，你等等……”

……

一一宾馆，五零二房间。

“莫要多想，她岂能及你……我是说，她的容貌远不及你。”

赵旦的话语似乎总在某个危险的边缘打转，最终勉强落定，“在我心中，无人可与你比拟。”

“我不管这些。

今后不许你再同那个……风莎燕说话。

我看她瞧你的眼神，很不对劲。”

陆玲珑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娇蛮。

“好，都依你。”

“哼，这还差不多。”

陆玲珑这才展颜，藕节似的白皙手臂环上赵旦的脖颈，再次踮起足尖，将温软的唇瓣递上，气息交融。

良久，她无力地侧过头，脸颊烧得滚烫，眼眸紧闭，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面庞，只从微微嘶哑的喉间溢出酥糯的嗔怪：“你快些……我手臂酸得紧。”

“或者……试试这般？”

“不要……”

“别怕，听我说便是……”

望着与某人一般怯怯的陆玲珑，，俯身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无非是探讨些兵器养护的旁门之法，陆玲珑起初茫然称不会，恰合了赵旦心意——他向来最有耐心教导这般“生涩”

的学生。

女孩悟性虽不及南茜，却也聪颖，不多时，在那粉晕弥漫的光泽里，便磕磕绊绊地领会了何为“双锋并拭”

的关窍。

赵旦起初还担心“润泽”

不足，恐伤了爱戟，很快便发觉这担忧纯属多余。

简言之，。

陆玲珑终于在付出与收获的深刻体验里明白了某些道理，只是颇为气恼赵旦总爱堵住她的唇舌。

不知过了多久，赵旦看着怀中沉入梦乡的女孩，悄然抽身，掩门离去。

走廊灯火昏黄，他倚着墙壁，心中默默掂量自己与陆瑾老爷子之间的实力鸿沟。

思绪纷乱，难有定论，不禁轻啧一声：“倒是件麻烦事。”

“这般急躁，迟早要因此吃上大亏。”

他心下对那仿佛因夜寒而格外“畏缩”

的某处暗骂一句，正待举步，，以及旁边正执拖布缓缓擦拭的女人。

仙道洞察之术无声流转。

姓名：夏禾。

年龄：……

生平：……

“？”

赵旦眉梢微挑，眼底浮起一丝古怪。

莫非那浅薄的“唇齿之交”，真要往更深层递进了？

他走上前，搭讪的言辞尚未出口，那湿漉漉的拖把头便带着风声扫来。

赵旦身形一晃轻巧退开，同时手中已多了一柄乌沉沉的物件，直指对方：“别动。

联邦密探。”

夏禾的动作僵住，姣好的面容霎时蒙上一层寒霜。

片刻之后，无人的楼梯转角，她紧咬着下唇，被迫伏在冰冷的窗台边，失神地望着窗外  的夜色。

赵旦则好整以暇地，鉴赏着另一种惊心动魄的“风景”。

。

“给你一句忠告，”

赵旦忽而捏住夏禾的下巴，迫使她转过那张潮红遍布、眼泛桃花的脸，“后日四强赛落定，你这妖女便该寻思脱身之策了。”

“嗯？”

夏禾蹙眉，眼中  散去些许，涌上疑问。

赵旦却无意解释，只淡淡道：“。”

夏禾只得再次咬紧唇瓣，将未完的疑问与呜咽一并吞回。

一个多时辰后，赵旦随手将一包湿巾抛在窗台，打了个哈欠，倦懒道：“自己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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