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第3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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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他身旁立着的胖和尚与中年妇人，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情绪波动，如细针般刺探着心神。

赵旦正欲回身——

“雷烟炮高宁！祸根苗沈冲！穿肠毒窦梅！”

陆瑾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全性四张狂到了三个……刮骨刀夏禾何在？”

赵旦心头一沉，余光扫去，只见陆瑾并未离去，连暗处窥探的张灵玉也仍驻足原地。

他暗自皱眉，终究是人言微轻。

场中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疑惑——夏禾确实未曾现身。

被沈冲救下的苑陶对夏禾去向毫不在意，只死死瞪着赵旦，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你竟敢杀憨蛋……”

“接下来便是你。”

赵旦语气平淡，随即侧首对陆瑾低声道：“此地有阵法暗中扰动情绪，不宜久留，先退。”

“情绪？”

陆瑾环顾四周，脸色陡然一变，“是十二劳情阵！”

张灵玉闻言神色微凛。

而对面四人岂会放任他们离去，尤其苑陶已悲怒攻心。

“怎么，堂堂尸仙、一生无瑕的陆老爷子，这就想走了？灵玉真人莫非剃度之后，连胆气也一并剃去了么？”

苑陶语带讥诮，尤其“一生无瑕”

四字咬得极重。

这话对赵旦毫无作用，却如针般刺中了张灵玉。

“放肆！”

张灵玉眸中寒光迸射，周身阴雷奔涌，直扑苑陶而去。

苑陶阴冷一笑，手中九龙子应声激射，化作九道流光绞向来敌。

“先合力斩了这老匹夫再走！”

陆瑾怒喝，肌肤瞬间转为玉白，逆生三重骤然开启——那四字揭疤之痛，终究是点燃了他的怒火。

赵旦默然望着张灵玉疾冲的背影，心头竟无端掠过一丝凛冽的念头：不如先除了这莽撞的小道士？

他立刻警醒，暗自凛然：这阵法……好生歹毒。

赵旦心底暗骂一句，险些落入那十二劳情阵的圈套。

他当即切换了心中持续默念的咒文，净心神咒如清泉般淌过识海。

目光扫过战局——张灵玉正紧逼苑陶，陆瑾则以一己之力牵制着三名对手。

赵旦眼角余光掠过阴影深处，随即足下发力。

地面炸开，草屑与泥土四溅。

他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疾射而出，残像还留在原地。

右掌中黑光凝聚，清晰可辨的浊雷如活物般缠绕，直指目标——并非正面的祸根苗，而是稍侧后方的窦梅。

这并非针对女性，而是如同经历过多场团队对决的人都明白的道理：胜负或许可以暂且不论，但必须先瓦解场上的支撑核心。

相较雷烟炮操控情绪的阵势与祸根苗那借贷气息的手段，窦梅这种令人意志软弱的能力无疑更为棘手，也更难以防范。

“你……”

窦梅脸色骤变，望着裹挟雷霆突进而来的赵旦，心中只道这人毫不讲究。

眼前四人中三男一女，对方却偏偏挑中自己。

心念电转间她已疾退。

不能不退——陆瑾一人拖住了祸根苗与雷烟炮，张灵玉则死死咬住苑陶，若不撤，难道留在此处等死？飞退的同时，点点紫莹微光自她身上飘散，朝着赵旦与陆瑾的方向弥漫而去。

陆瑾二人中招后是何状态，赵旦无暇顾及。

他只觉周遭景象骤然扭曲，化作熟悉的幻影：有人笑着嗔怪，语气还带着学生时代的鲜活。

真实的  。

并非浮浅的伎俩，而是直指心底的、足以动摇根本的蛊惑。

赵旦前冲之势不由得一顿。

见他止步，窦梅嘴角扬起笑意，脚尖轻点，身形如絮飘前。

一旁陆瑾瞥见，急喝道：“赵旦，守住心神！”

“迟了。”

窦梅轻笑。

祸根苗与雷烟炮对视一眼，攻势陡然加紧，意图拖住陆瑾。

而张灵玉……他仍全心追打着苑陶。

“多好的资质啊……”

望着近在咫尺的赵旦，窦梅心中升起一股摧毁美好的快意。

她袖腕微动，一点寒芒悄无声息地递出。

然而锋芒未及寸进，便再难推进——一只手掌牢牢钳住了她的手腕。

窦梅惊骇松手，疾退数步，抬眼却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

那眼中不见半分迷惘，亦无丝毫软弱。

“你……怎么会……”

“我该有事么？”

这已非惊讶与否的问题。

窦梅面色苍白，只觉对方心智坚如磐石。

巧的是，赵旦也正如此想着。

瞥过意识深处那“道心无二”

与“佛心无二”

的明澈状态，他轻轻一笑，将掌中那截寒芒捏作齑粉，任其随风散落。

下一瞬，漆黑的气息自他身后升腾而起，如潮如瀑，冲天席卷，将本就深沉的夜空染成一片浓墨。

魔音随之轰鸣，夹杂着无数嘈杂的嘶吼、低语与  ，仿佛深渊在耳边洞开。

祸根苗二人瞪向窦梅，眼神含怒——你究竟触动了什么？窦梅面无血色，她自己亦茫然不解：方才所为，与往常并无不同。

陆瑾神色一凛，不再理会奔向窦梅的二人，指尖凌空划动，通天箓引动的静心符篆接连浮现，射向赵旦，却被那翻涌魔气凝成的黑墙尽数挡下。

“放心，我清醒得很。”

黑墙散开，露出其中身影。

赵旦咧开嘴角，黑白分明的双眸骤然转为猩红。

身后魔气疯狂汇聚，凝结成一尊三丈有余、生有三十六臂的魔佛虚影。

那虚影的面容与他依稀相似，眉目间却浸满毁灭与寂灭的冰冷意味。

它微微垂首，轻语如喃：

“阿弥陀佛……本体，众生皆苦，诸相本空。

不妨由我们助他们解脱罢。”

“我们？”

赵旦侧首看向魔佛虚影，猩红的瞳孔中映出那副似佛似魔的面孔：“你不过是我一缕杂念所化罢了。”

“你算个什么？也配称我们？”

屈指，

握紧。

轰然一声闷响。

“不可能——”

凄厉到扭曲的嚎叫撕裂夜幕，那尊魔佛在赵旦掌下迸散成漫天黑雾。

赵旦仰首，如长鲸吸水，将弥散的漆黑魔息尽数纳入鼻息之间。

“尚可。”

他落下地面，朝陆瑾咧开嘴，白牙在昏暗中格外醒目：“别担心，我清醒得很。”

陆瑾喉结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实在看不出眼前这人哪点算“清醒”。

赵旦身周翻涌着粘稠如实质的魔气，不止陆瑾，连远处的祸根苗三人都绷紧了脊背。

更令他们心悸的是四周弥漫开来的黑雾——如同活物般封住了所有去路，沉甸甸地压着每个人的呼吸。

“先拣软柿子捏。”

赵旦瞥了眼仍在与苑陶缠斗的张灵玉，低语落下的瞬间，脚下地面炸开草泥，气浪如狂龙对撞。

尘埃未定，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苑陶面前，缠绕黑雾的手掌轻飘飘按向对方天灵盖。

“不！我愿降——”

“我说过，待会儿再杀你。”

赵旦笑了，魔气衬得那笑意森然骇人。

需要理由吗？  从来不需要理由。

指节按下。

咔嚓——

密集的骨碎声与法器崩裂的锐响同时炸开，原地只剩一滩模糊血肉。

“把他还给我！”

张灵玉目眦欲裂，裹挟着污浊雷光纵身扑来。

“住手！”

陆瑾惊喝。

赵旦却只微微眯眼。

无形冲击在空气中荡开涟漪，张灵玉如遭重击，倒飞回原处。

陆瑾稍松一口气——赵旦竟真还存有理智？他急忙朝张灵玉厉喝：“定住心神！”

赵旦未予理会。

他身形再动，掠过十数丈距离，停在祸根苗三人面前。

“轮到你们了。”

话音未落，一掌已携翻腾魔息拍向窦梅身侧的高宁。

没什么特别缘由，若非要解释——

他只是看这秃驴不顺眼。

高宁脸上肥肉一颤，笑意尽褪，凝重攀满眉梢。

他双拳紧握，诡谲气劲缠绕臂膀，与祸根苗、窦梅同时出手。

嘭！嘭！嘭！

掌风所至，三人如断线纸鸢倒飞数丈。

赵旦略显讶异地挑眉，看向挣扎爬起的高宁。

“咦，你竟没死？”

三人面色铁青，尤其高宁七窍缓缓渗血，死死盯住赵旦。

这人究竟入魔了没有？举止言语竟清醒得可怕！

他们再度并肩而立，可下一瞬，祸根苗与高宁骤然暴退，同时朝窦梅背心猛击一掌，借力反向疾掠——

竟是毫不犹豫卖了同伴！

“你们——”

窦梅惊怒交加，却已失控撞向赵旦。

赵旦轻啧一声，右手并指如剑，尚未点出，一道沉厚如钟鸣的喝声自远而近：

“魔障缠心，还不醒来！”

老天师的声音裹挟着涤荡心魄的力量穿透黑雾，伴随喝声而来的是一道劈开魔气的金光长绳，破空时掀起刺耳音爆，直抽赵旦面门。

赵旦沉默一瞬。

又来？

他抬手攥住金绳，气浪炸开，魔息奔涌。

远处，张之维神色凝重地望着接下这一击的赵旦。

赵旦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下次不接了。

倒不是疼，只是觉得没必要。

行，记下了。

回头就找张灵玉算账。

张之维环顾四周，遮天蔽日的浓黑魔气正滚滚翻涌，可下一秒，那黑潮陡然褪尽，竟化作一片澄澈庄严的金色佛光，弥漫天地。

他一时怔在原地，再定睛望去，哪里还有半分邪祟气息，唯有慈悲浩瀚的佛韵流转，而赵旦立于其中，眉目间竟透着大祥和、大悲悯。

张之维心中霎时涌起无数错愕，还没理清思绪，便听见赵旦平静开口：“我无恙。

方才不过是以无上慈悲之意逆练佛法，借魔显佛罢了……换句话说，老天师您不仅打错了人，还无意中放走了祸根苗那三人。”

原来张之维的金光化绳来得太快，赵旦连出手了结窦梅的间隙都没有。

老天师沉默片刻，忽轻咳一声：“见猎心喜罢了，老夫怎会看不出你是以慈悲心逆证佛境……”

话说一半，他却顿住了——等等，你一个道士，哪来的……

他不再深想，只是静静看着赵旦身后金光如烟散去，复归清炁，四周佛韵亦随之收敛。

哦，佛本是道是吧。

“对，佛本是道。”

“……”

“我境界尚浅，还不会读心。”

“……”

“确实不会。

而且您方才确实帮了全性那四张狂……虽说并非本意。”

“……”

赵旦又咳了两声：“看来是误会一场。

老天师，这人便交给您应付，我去追逃掉的那三个。

对了——您下手别太重，若是伤得狠了，我回头恐怕也得找张……咳，我是说，尽量莫要重伤他。”

“？”

伤着谁？

张之维一愣，回过头去，只见陆瑾双目赤红如血，浑身气息狂乱暴戾，分明已是心魔深种、理智全失。

再转身，赵旦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林野深处。

……

数百米外，林影疾掠。

“咳咳……别打了！先逃命要紧！大不了……回头让你打断我俩的腿行不行！”

祸根苗一边踉跄前奔，一边对仍欲出手的窦梅急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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