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第352章
第352章 第352章58
待他惊觉自己竟在后退，刚想强撑着上前，只听冯宝宝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扑通！
夏柳青双膝一软，径直跪倒在地。
他瞪大双眼，看着手中雄鞭虚影砰然溃散，周身灰气凝成的甲胄亦在顷刻间瓦解消弭。”神格面具”，竟自行破开了。
究竟怎么回事？
他试图重新催动面具之力，那曾响应如臂使指的神格力量，此刻却如石沉大海，再无半分回应。
赵旦在一旁静观，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原本还担心此界请神术所引来的神念过于呆板机械，无法触发某些特殊的“克制”
关联。
与传统请神术不同，“神格面具”
的本质是演神、化神，依赖于扮演者深层的自我暗示与心理认同。
夏柳青恐怕至死难明，他败北的最关键处，恰恰在于他自己。
一个在心神层面已然成为“尉迟恭”
的人，又如何能对“李世民”
举起刀兵？
“嗯。”
冯宝宝——或者说借她之身显现的那道神念——满意地点了点头，流露出几分“朕心甚慰”
的神色。
随即，附体状态解除。
冯宝宝眨眨眼，有些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望着数米外跪在地上、满脸茫然的夏柳青。
“要发压岁钱咯？”
她歪着头问。
赵旦无声地叹了口气，只匆匆留下一句“自己当心”，便已身化残影，疾射向正欲忍痛遁走的巴伦。
疾冲途中，他左手扬起，数枚光华黯淡、气息诡异的虚幻丹丸破空而出，如影随形般罩向那道狼狈逃窜的身影。
这是他近日琢磨出的“假丹箓”
另一种用法。
既然此箓难以施加于旁人……
巴伦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即便有六库仙贼护体，他也不想再尝一次脏腑被那些诡异丹丸侵蚀殆尽的滋味。
他猛地侧身闪避，几颗灰扑扑的丹丸擦着衣角掠过，落在后方的树干上。
只听嗤嗤数声轻响，粗壮的树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发黑、化作飞灰，只留下几个冒着青烟的焦黑孔洞。
巴伦回头瞥见这一幕，眼角不由得抽动。
再转回视线时，赵旦的指间已然又浮起数枚色泽晦暗的炁丹，更令他心头一凛的是，脚下泥土地里，不知何时已悄然游出一缕缕黏稠如墨、又似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阴影——正是水脏雷。
“谈谈？”
赵旦的声音平静无波。
“……好。”
巴伦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脸色铁青地跟着对方朝林子深处走去。
身后远远传来夏柳青气急败坏的嚎叫：“混账！救我啊！你们看不见老子要被 了吗？！”
巴伦只当没听见，心下暗骂。
救你？我自身都难保。
不多时，两人在一处溪边停下。
巴伦盯着赵旦手中那卷明显刚拓印下来的皮纸，声音冷硬：“六库仙贼你已经到手，该放我走了吧？”
“自然。”
赵旦点点头，将皮纸收入怀中，语气随意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迫，“别耍花样。
我这人最恨被人糊弄。
顺便一提，下一届三山话事人的位置，我坐定了。
你若骗我，三山 令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又轻描淡写地补了句，“虽然那手段太损阴德，能不用最好。”
“……是真是假，你自己验看便是。”
巴伦感觉受到了羞辱，面色愈发冰寒，尤其当瞥见四周地面上隐隐流转的五色雷光时，那股寒意更是直透骨髓。
“罢了，信你一回。”
赵旦摆摆手，却又忽然露出些许好奇，“不过你随身带着秘籍抄本做什么？不怕丢了或被人抢了？”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这是我亲手誊写，用以时时揣摩的。”
巴伦面无表情地回答，目光却死死锁住周围空气中越聚越多的炁丹——那些丹丸无声盘旋，像一群伺机而动的毒蜂。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下一刻就会被彻底淹没。
就在他全身紧绷之际，那些炁丹连同地上的雷光却倏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旦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素白的名片，递了过来：“有兴趣替我办事吗？酬劳不会亏待你。”
巴伦沉默地接过名片，指尖触及纸张的冰凉。
雇佣兵的本能让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没兴趣？那便算了。”
赵旦见他不语，也不强求，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你的那些丹丸……究竟是什么路数？”
巴伦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通天箓分支，假丹箓。”
赵旦头也不回地答道。
通天箓？分支？假丹箓？巴伦将这些词在脑中过了一遍，只觉得对方是在故弄玄虚，可联想到夏柳青曾提过的三十六贼旧事，又不敢全然不信。
他盯着赵旦的背影，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化作残影掠入密林深处，再不管夏柳青的死活——那老家伙若真死了，窖里那坛自酿的好酒，倒正好便宜了自己。
“有缘再会。”
赵旦对着空荡荡的林间随意挥了挥手，将六库仙贼的抄本仔细收好。
他并非完全信任巴伦，留此一着，不过是多备一条后路。
至于放走对方，更多是权衡利弊的结果：巴伦定然还有未尽的底牌，死斗下去耗时费力，不如留个能切磋磨砺拳脚的活靶子，日后或许还用得上。
远处，冯宝宝拎着那把依旧滴着水的菜刀，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嘴里嘟囔着：“让那老家伙溜喽。”
赵旦点点头，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贴到耳边：“师叔，你那边逮住几个了？”
山道蜿蜒，在夜色里像一条沉睡的巨蟒。
草木的阴影浓得化不开。
快到山脚了。
“只来了一个？”
赵旦的声音很轻，像在问风。
旁边有人低声道：“不止……来的不全是‘全性’的人。”
“原来如此。”
赵旦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难怪老天师答应得那般爽快。
他也不亏。
看来‘八奇技’牵动的风云，比我想的还要大些。”
他倒没觉得自己亏。
只是略感意外，这次上山的，竟不止“全性”
一家。
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位师叔正对着一个叫窦梅的女子施法，种下禁制。
他心里有些遗憾：可惜，“祸根苗”
不在这里。
他转向身旁一直沉默的掌教真人，问道：“咱们山上的 ，没有折损的吧？”
“这倒没有。
别派的……就难说了。”
“那我现在去追‘祸根苗’，还来得及么？”
掌教真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角的肌肉似乎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没回答，只是抬手，曲指一弹。
噗！噗！噗！
几声闷响，不远处的树干上多了几个深深的孔洞。
赵旦“嚯”
了一声，手一招，几枚深深嵌入木心的铜钱便飞回他掌心。
他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还好，没坏……师叔，你下次动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别追了，追不上了。”
掌教真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行吧。”
赵旦从善如流，转头对几位师叔道，“那麻烦几位师叔，把她好生捆了，封住修为，带到我住的地方，找个空房关起来。
我晚些时候再来问话。”
几位师叔点头，带着那名叫窦梅的女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影深处。
待他们走远，掌教真人环顾四周寂静的山林，眉头微微蹙起：“刚才……有人想救她。”
“我知道啊。”
赵旦理所当然道。
“……”
“而且我还知道，想救她的是王家的人。”
掌教真人倏然看向他。
“刚算了一卦。”
赵旦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晚的月色，“另外，我还查到，这次跟着‘全性’摸上龙虎山的，有不少人暗地里和王家那边沾着关系。”
“这……”
“师叔，你真以为我们各大道门齐聚龙虎山，他们会不知道？”
赵旦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他们知道的。
反过来，我们也知道他们会借着‘全性’的由头一起上山。
大家不过心照不宣，各自谋算罢了。
就像我故意没把名单上某些人清出去，师叔你们……不也对一些人手下留了情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说了，王家若真把窦梅救走，倒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明天他们就没法拿‘各派齐聚龙虎山图谋不轨’这种由头来生事了。”
掌教真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莫名冒出个念头：这小子当道士，真是屈才了。
赵旦像是没看见他的眼神，自顾自嗤笑一声：“不过王蔼那老家伙，比我想的还要蠢些。
他还真以为他丢的那一半家底，是我赵家和风家啃下来的？蠢货……”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你骂人了。”
掌教真人收回手，语气平淡。
“……哦。”
赵旦面无表情地揉了揉后脑，盯着掌教真人那忽然显得心情颇好、转身就走的背影，提高声音道，“我去看看张楚岚那边。”
“嗯。”
远处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
掌教真人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赵旦消失的方向，啧了一声，举起刚才弹指的那只手看了看，低声自语：“早该这么治他了。”
说罢，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
另一片林子。
土地忽然隆起，紧接着一道人影带着泥土猛地窜出。”呸呸！”
夏禾狼狈地吐掉嘴里的土，脸色苍白得吓人，原本妩媚的眼眸里此刻全是怒火。
“好家伙，属穿山甲的？”
赵旦脚步一错，人已在十米开外，原先站的地方留下一个脸盆大的坑。
他四下看了看，没见着人，正想着夏禾跑哪儿去了，一道裹挟着怒气的劲风便从侧面袭来，伴随着咬牙切齿的声音：“姓赵的！我杀了你！”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赵旦看着扑来的夏禾，不慌不忙，右手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传来，夏禾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硬生生从半空“摘”
了下来，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来，别动，让我看看伤着哪儿没……”
赵旦说着就蹲下身。
“你滚开！”
夏禾挣扎，但浑身气脉像是被锁住，动弹不得。
“说了别动。”
赵旦语气平静，手指在她身上几处穴位飞快点过。
夏禾彻底僵住，连话也说不出了。
赵旦这才凑近，似乎真要检查。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夏禾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划过她沾着尘土、苍白如纸的脸颊。
她不能说话，只能死死瞪着他，眼泪却掉得更凶了，那种混合着愤怒、委屈、虚弱的模样，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
赵旦动作停住了。
他看了看她干裂的嘴唇，默默从背后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
夏禾猛地一挣，用仅能活动的些许力气，一巴掌打掉了水瓶。
水洒了一地。
赵旦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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