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第356章

第356章  第356章62

“行，去吧。”

杨婵挥挥手，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手中的电子设备。

赵旦保持着缄默。

当杨戬按下电梯呼叫键时，杨婵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接通后简短应答了几句，挂断时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二哥，”

她瞥了赵旦一眼，语气无奈，“刚接到通知，董事长和副董临时离开了。”

“明白了，那就直接去拜会大先生。”

杨戬神色如常地领着若有所思的赵旦迈进轿厢，按下标注着三十四层的按钮。”这层对应的是三重清虚天中的太清境。”

他注意到赵旦欲言又止，补充道：“离开的是东席董座与西席董座，也就是传统称谓中的东华帝君与瑶池金母。

更多细节恕我不能透露，毕竟谁也不希望因为左脚先踏进办公室这种理由被解雇。”

“理解。”

赵旦简洁回应。

“理解就好。”

杨戬露出笑意，取出手机查看安保部发来的讯息。

确认赵旦身后并无异常跟踪者后，他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这位赵旦是我们认知中的那位吗？”

“初步判定——并非同一人。

（你懂的）”

“收到。

（确认）”

杨戬回复完表情符号，电梯已在清脆提示音中抵达。

门扉滑开，眼前呈现的是“天庭集团太清境分公司”

的金色铭牌，以及前台处正掩口打呵欠的紫衣女士。

“二郎哥？这位是……”

七仙女目光好奇地掠过赵旦。

“来访宾客。”

杨戬简单介绍。

七仙女端详赵旦片刻，指尖在键盘上轻敲数下：“二哥预约了与大先生会面？”

“正是。”

“现在正好有空，请直接过去吧。”

穿过办公区时，杨戬低声说明：“方才那位你应该听说过，七仙女之首。”

赵旦没有接话，目光却被开放式办公区尽头的情景吸引——偌大空间里，只有一位戴眼镜的男子正神情焦灼地猛击键盘。

“二郎？带了新人来？等等——糟糕！忘了保存！”

玄都总助理绝望地捶打工作站，整个人陷入某种接近原始状态的抓狂。

杨戬迅速收回视线，压低声音对赵旦道：“那位是玄总，大先生的首席  。”

赵旦决定停止思考。

他放空思绪穿过寂静的办公区，直到杨戬在一扇磨砂玻璃门前停步。

门牌上镌刻着“董事长办公室”

字样。

“请进。”

门内传来平和的嗓音。

赵旦跟随杨戬踏入室内。

中式装潢的空间里，身着立领中山装的老者正端坐在茶海前冲泡香茗。

其人须发如雪，眉目间流转着超然物外的清气。

“拜见大先生。”

杨戬恭敬执礼。

赵旦稍作迟疑，最终选择静立不语。

在这种场合，沉默往往比任何言语都稳妥。

“坐下吧……嗯？”

太清抬眼望向赵旦的刹那，忽然发出轻咦。

紧接着，他身侧毫无征兆地浮现两道身影：一位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另一位则是衣着风格颇具个性的青年。

“拜见二先生、三先生。”

杨戬眼睫微颤，再度躬身行礼。

三位尊者同时颔首回应。

玉清凝神审视赵旦片刻，眉头逐渐蹙起：“你的灵力本源……罢了，你应当尚未历劫成仙吧？”

杨戬的瞳孔猛然缩紧，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你……尚未位列仙班？”

这怎么可能？若非真仙，如何能踏入此地？

赵旦坦然点头：“是，我不过刚迈过炼气化神的门槛。”

殿中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三清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那视线仿佛能穿透躯壳，掂量着他经脉中流淌的每一缕气息。

太清无声地挥了挥手，杨戬便躬身退出了殿外。

老人从袍袖中取出一方泛着冷光的玉板，指尖轻划，凝神细看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将玉板递向身旁的玉清。

玉清接过，目光扫过那些浮现的文字，沉默数息，又转向另一侧——上清早已探手将玉板捞了过去。

【  名讳：赵旦

年岁：十九

性别：男

境阶：炼炁化神

根源：甲辰戊辰葵丑三重……第七十七界，茅山第七十代，其师茅英已殁……

行迹：……于其暗施威压之下，彼界中原道脉合力为其启建普天大醮一场……】

“哦？竟是位大善信？”

上清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玉清脸上无波无澜，只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赵旦的方向虚虚一握——

什么也没发生。

赵旦仍好端端地坐着，眼神里透出些许困惑。

玉清不动声色地转动手腕上那枚古朴的青铜表冠。

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向后拉扯，景象倒流，复归于前一瞬的定格。

太清撇了撇嘴，上清则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赵旦眨了眨眼，余光瞥见侧壁上一枚星晷的指针，正逆着轨迹滑回原处。

……

原来天庭的法器，也会出故障。

殿内弥漫开一股微妙的尴尬。

上清低声嘀咕了句什么，拂袖收起那枚星晷，转身离了座席。

玉清眉头紧锁，指节再次扣上表冠，反复拧动数次后，周遭光影紊乱地闪烁，却始终未能撼动那少年分毫。

最终，他面无表情地将青铜表收入掌心，起身离去。

偌大的殿内，只剩赵旦与太清相对。

“坐。”

太清的声音温和，指了指对面的云纹  。

赵旦依言正襟危坐。

老人抬手，执起一尊似有混沌之气流转的琉璃壶，斟满一盏茶，推至他面前。

茶汤澄澈，内里却仿佛蕴着万千星河，星云生灭，界域开合。

“请用。”

赵旦伸手去端茶盏，指尖在半空微微一顿。

他凝神看向盏中那不断坍缩又重生的微缩宇宙，迟疑一瞬，仍向前探去——

指尖触到杯壁，却纹丝不动。

那盏茶，重若寰宇。

“原来如此。”

太清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信手朝盏中一点。

盏内星河流转的速度骤然减缓，其中一片星系悄然黯淡了半数星辰。

赵旦再次尝试，茶盏依旧稳如磐石。

“……嗯？”

太清轻轻讶异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副以玄玉为框的眼镜架上鼻梁，仔细端详赵旦。

赵旦只觉一道温润的视线拂过周身，并无任何异样。

……

怪事。

莫非这窥真镜失了效？

太清取下眼镜，自案几下抽出一方丝帛，不紧不慢地擦拭起来。

赵旦的目光落在那丝帛上缓缓游动的阴阳双鱼纹路上，旋即移开视线，继续放空心神。

就在太清即将重新戴上眼镜时，他案头的玉板接连闪烁起数道流光。

老人眉头微蹙，但那波动仅持续一瞬，便又恢复了平静。

他抬眸看向赵旦，嘴角噙着淡笑：“小友心中若有疑惑，但问无妨。”

“我想知道，天庭为何隐没不显？又为何……连哪吒、东王公、西王母那般存在，也会陨落？”

“这其实是同一个问题。”

太清将眼镜搁在案上，缓缓道，“在你看来，我们是什么？”

“仙神。”

“不全对。

更准确地说，是‘神仙’。”

“神仙？”

“不错。

神字在前，仙字在后。

神，因人愿而存，因人念而立。

当人间不再需要神，神便失了根基，自然消散。”

“所以……仅仅是因为这个？”

“因果之线，有时就是如此简单直白。”

“那南天门外吞噬一切的黑暗，又是什么？”

“黑暗？”

太清恍然，轻轻一笑，“倒是忘了，你正走在由人向仙蜕变的路上。”

他话音方落，四周景象如潮水般褪去。

墙壁、地面、殿柱尽数消失，唯有他们所处的  与矮几还悬浮于虚无之中。

赵旦回首，身后是巍峨耸立的南天门金匾；而面前，则是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浓稠黑暗。

“你不该用即将成仙的眼睛去看。”

太清的声音在虚空里回荡，“试着，用‘人’的目光。”

“……人的目光？”

赵旦闭上眼，复又睁开。

哪里还有什么黑暗。

眼前只有一片浩瀚、柔和、散发着无尽温暖与生机的洁白光芒，静静充盈着门外的每一寸虚空。

“现在……看见了吗？”

“……看见了。”

赵旦轻声应道，随即，他的声音里染上一丝更深的愕然，“等等，这是——”

赵旦转过头去，身后哪还有太清的影子。

他看到的，是一团无法以言语形容的轮廓——某种他在跨越世界时曾瞥见过的、超越认知的存在。

朦胧之中，他仿佛望见三根擎天的巨柱，支撑着无垠的苍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太清正含笑望着他，神情温和。”神灵，终究因人的念想而存续。”

“叮，任务二已完成……”

赵旦没理会脑中系统的提示，只是困惑地看向太清：“可世间分明也有仙。

按道理……”

“仙历久，便成神。”

太清缓声道，“你可理解为，当仙人汲取了太多来自人间的愿力，他们便会从仙蜕变为神。

在这大千世界里，神因人的需要而存在；若人不再需要神，神也就消逝了。”

“然而……”

“我知你心中所惑——为何我们甘愿接受终局。”

太清微微一笑，“我说了，神的存在系于人。

我等先天神灵降世的本意，便是梳理这方天地。

如今，人已渐渐不再需要我们了。”

他屈指一弹，一片光幕如水展开，飞快掠过人间景象：人工催化的雨云、巍然矗立的水坝、交织蔓延的电网、直探苍穹的舟船……“世道在演进，技艺在精进，这点你应在三十三重天的街巷中目睹过变迁。”

太清稍顿，见赵旦颔首，便继续道：“但这些并非关键。

关键在于，人已不再如荒古时那般依赖我们。

他们学会了如何调理这方天地，纵使……眼下仍做错不少事，可对天地而言，这些都微不足道。”

“所以，这便是天庭隐没的缘由？”

“正是。

当人走到这一阶段，他们的心已为自己作出抉择——决定是否需要神。

这也是东王公诸位重归元气之海的缘故。”

“总觉得……有些荒谬。”

“此乃天地运转之常，或者说，人心所向，人道大势。”

太清笑容宁静，“不过宽心，我们并非就此湮灭。

死亡于我们并非终点；当人再度需要我们时，我们仍会重现。

当然，我但愿那一日永不到来。”

他望着陷入沉思的赵旦，轻声道：“往后，人该倚靠自己了。”

“人定胜天么……”

“不错。

可还有疑问？”

“有。

此物，您可知晓？”

赵旦自背后取出一卷旧籍，正是《六库仙贼》。

太清并未接手，只瞥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看来，人已择定前路。”

“那八奇技究竟是……”

“换个问题吧。”

“好。”

赵旦从善如流，转而问及天有几重。

太清略作沉吟，答道：“许多重，不过……大多已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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