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再会

唐子羽跟着老鸨上了三楼。

一楼大堂觥筹交错，二楼的各个房间里时不时漏出几声调笑。

越往上走，那些声音越远，到了三楼，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老鸨走到一处房间门口，也不敲门，径直推门进去。过不多时，里面出来一个男子，脸上还残留着几分酒意。

他瞧了唐子羽一眼，也没说什么，兴冲冲地往楼下去了。

“这是？”唐子羽问道。

“这些公子就不用操心了，妾身也是怕他打扰公子的好事，这才把他支开一会儿。”

虽然老鸨没有明说，但唐子羽瞬间明白，刚刚那人该是庄慎派来看着李香的。

看他的神情，定是老鸨刚刚给了他银钱，让他去楼下风流快活去了。

果然，老鸨走到旁边的房间，轻轻叩了门，里面没人应声。

老鸨也不以为意，径直推开了门：“姑娘，有个客人远道而来想见您一面。我看人家也诚心的很，就带他上来了。”

里面依旧无人应声，那老鸨对唐子羽说道：

“那您进去吧，妾身就不多打扰了。我再多嘴一句，姑娘只能看不能碰，要是人家姑娘哭了喊了，你我面上都不好看。”

唐子羽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他走进房间后，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扑面而来。

唐子羽故意把步子迈的很沉，好让里面人不至于觉得太突然。

往里走了几步，唐子羽看到了桌案上摆放的食盒，食盒里面的饭菜一点都还没动。

再往里瞧，唐子羽莞尔，他看到了李香。她正坐在窗前，单手支颐，目光痴痴地看着街下。

对于唐子羽的到来，她一点也不为所动，甚至都没有回过头来瞧他一眼。

唐子羽看着李香的侧颜，虽然她脸上没施脂粉，看着有些憔悴，但反而比过往的靓妆艳态，更让人觉得可怜可爱。

“姑娘还是要好自珍重才是。”

李香肩膀微动。

“要不然李大人泉下有知，又如何放心？”

李香的肩膀瞬间僵住，然后她慢慢回过头来。

当看到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她眼中的失望之色，就连唐子羽都瞧的出来。

“不劳公子挂心。”李香淡然地说道，接着她又扭过头去，看着街道下方。

唐子羽一笑：“我还以为再见面，能从姑娘口中听到一句感谢的话呢。”

李香的背脊突然挺直，她霍然回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公子是？”

唐子羽轻轻把脸上的伪装摘掉，露出了本来面目：“李姑娘，别来无恙。”

李香怔怔地看着眼前人，目光不住闪动，像是极力在克制着什么。

可最后两行清泪还是夺眶而出。

李香站起身，盈盈走到唐子羽面前：

“唐公子为家父昭雪冤屈，为李香恢复良籍，李香即便粉身碎骨，又岂能报公子恩德万一。请公子受我一拜。”

说完，李香就要跪倒在地。

唐子羽赶紧伸手拦住了她。

“李大人忠心为国，受此不白之冤，本就是大胤有愧于姑娘，姑娘何必言谢。”唐子羽说道。

“而且，我原以为姑娘早已不在秦楼。现在看来，为姑娘恢复良籍一事，似乎并不顺利啊。”

李香神色一黯。

“都是我福薄，辜负了公子的一片苦心。”

李香似是想到了什么，向隔壁望了一眼：“公子，隔墙有耳。”

唐子羽说道：“那人已经下楼去了。”

李香这才放下心来，而她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兴奋。

“唐公子，你怎么会来扬州？我这几日只觉得前路黯淡，还拖累了裴家郎君。

我每天望着楼下的六元坊，只将一丝希望寄托在公子身上，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见到了公子。”

看来李香还不知道他任巡盐御史这些职责的事。

接着，唐子羽把这些事告诉了李香。

巡盐御史，江南省按察佥事，她的眼睛随着他的话一点一点亮起来。

李香听完后，大喜过望：“太好了，如今公子不仅是驸马，还代天巡狩，这样裴家郎君就有救了。”

而说完这些的李香，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

唐子羽赶紧上前把他扶住，这段时日，她绷的太紧了。心下骤然一松，过往压下的疲累就纷纷找了上来。

李香缓了几瞬才好了点儿，看着唐子羽轻扶着她，她把目光偏开，颊上浮起一层淡红：“多谢公子。”

唐子羽这才松开了手：“你吃点东西吧，这次再见你，比之前清减了不少。”

李香点了点头。

她打开食盒，把里面的食物一一拿了出来。

“公子可要一同吃些。”

唐子羽摇了摇头：“你吃吧，我刚吃过。”

但李香还是摆了一副筷子在唐子羽身前，这才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让公子瞧见这么不堪的一面，真是惭愧。”李香说道。

“有什么不堪的，庄慎所作所为才是真的不堪。”

“公子都知道了？”

唐子羽点了点头。

“那公子打算让庄慎直接放了裴家郎君？”李香看着唐子羽。

唐子羽摇了摇头：“小云殴打朝廷命官，是许多人亲眼所见。我若是让庄慎直接放人，那倒是我目无法纪了。”

李香闻言也露出了难色：“确实，当时裴家郎君在秦楼大打出手，但到底是为了我。那又该如何是好？”

“圣上下旨将你恢复良籍，还厚加抚恤，但庄慎阳奉阴违，罗织罪名，将你扣在秦楼。单把抗旨不遵这一条坐实，就够他喝一壶的。”

李香说道：“此人虽然贪花好色，但确实做事周全。他命人诬陷我偷盗秦楼的财物，让我成了有罪之身，又说圣上刚刚下旨，他不敢轻易发落，便只能暂将我扣在此处，还命人严加看守。要是公子真去质问他，只怕他也会花言巧语蒙混过去。”

“还真是个难缠的主儿。”

李香此刻也意识到，虽然唐子羽如今位高权重，但放了他和裴小云还真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庄慎威逼利诱，无非是想让我侍奉枕席。大不了我假意答应，与他同归于尽。”

唐子羽一听，赶紧说道：“这倒不必。我都来扬州了，连这点事都不能解决，何谈其他。”

“可这件事上，庄慎恐怕确实无甚把柄可抓，只凭我的一面之辞......”

“你的一面之辞自然不足以撼动他，可若是他自己亲口承认了呢。”唐子羽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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