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苦一苦百姓
唐子羽和张桂芳分开的时候,也才卯时刚过。
正好可以回高家镇吃个早饭。
折腾了这么久,唐子羽的肚子早饿的咕咕叫了。
“公子最后让张同知所做的东西是什么?”
只剩下两人的时候,李香也自在了许多,开口询问了起来。
“水泥。”
唐子羽说出了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名称。
“水泥?”
李香重复了一遍,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她也不禁想象起了这个陌生名称所代表的东西。
唐子羽点了点头,更准确地来说是罗马水泥。
比起波特兰水泥,原料更容易获取,工艺也简单得多。
以大胤的条件,造出需要高温煅烧的波特兰水泥几无可能。
“可据我了解,糯米灰浆其实已经很牢固了,公子所说的水泥难不成还能超过糯米灰浆?”
即便李香认为唐子羽博学多才,也不会认为他随口说的一个主意,就能超过几百年人们不断摸索总结出来的东西。
如果真是那样,那还让别人怎么活?
“张桂芳做的好的话,超过糯米灰浆不成问题。但现在我让他这一两天就得做出来,恐怕结果不会太尽如人意。”
听着唐子羽的夸口,李香微微一笑。
即便多给张桂芳些时日,难道还真能超过糯米灰浆不成?
但她也不去拆穿,接着问道:“既然公子早料到结果不会太尽如人意,为何还要让张桂芳去做呢?”
“糯米灰浆太贵了。”唐子羽叹道,“估计除了一些要紧的地方,张桂芳也不会舍得去用。”
李香随即恍然,防汛也是讲究成本的。唐子羽在治黄这件事上的考量,远比她想的要深的多。
她忽然侧过头来,认真瞧着唐子羽。
以前,她和他只有过几面之缘,说不上了解。
可经过昨日和今日的相处,她觉得眼前人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少年得志,盛气凌人。
他更多的时候,都是淡然随和的,还动不动叹气,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只是偶尔会蹦出些惊世骇俗的想法出来,让人才意识到他也不过二十出头。
这一日的相处,她的内心无比的平静。
既不用去想未来的路,也不用担心旁的什么。光是眼前的事,就足够让人忙得焦头烂额了。
这种感觉正是李香想要的。
晨光照在唐子羽的脸上,李香甚至能看到他脸上耸起的一些细小的绒毛。
他长的真好看啊。
李香这样想着。
而看着看着,李香才发现唐子羽的脸竟然......慢慢变红了。
嗯?
看着目不斜视的唐子羽,她哑然失笑。
是自己的目光太直了,还是眼前人太嫩了?
唐子羽已经尽量克制了,可架不住李香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唐子羽赶紧岔开话题:“李姑娘,一会儿你想吃些什么?”
“什么都好。”
“呃......李姑娘,我吃完饭后,要去淮安一趟,你在客栈休息便好。”
“我可否和公子同去?”李香连忙问道。
“不必了,我是要去见河道郎中刘雍,一会儿出发去,晚上便会回来,你实在不必跟着折腾了。”
李香应了一声,垂下眉去不再说话。
后来吃饭的时候,她也一言不发的,小口小口啜饮着碗中的米汤。
喝了半天,结果唐子羽打眼一瞧,碗中的米汤还是原来那些。
也不知道她这么长时间,到底在喝些什么。
“算了,你要不还是和我一起去吧。”
闻言,李香抬起头来,本还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嗯,我听公子的。”
说完这句话后,李香的胃口也像打开了一般。
桌上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唐子羽一叹。
......
淮安府。
河道衙门。
后堂里,刘雍正与同僚品茗闲谈。
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唐子羽大步跨进门槛。
“刘大人,还真是好雅兴啊。再等几天,估计就可以在这府中,直接用黄河水来泡茶了!”
“大人,对不住,我没拦住这狂徒。”后边跟着进来的衙差躬身说道。
而刘雍一看来人,慌忙站了起来:“驸马?你怎么会......河道郎中刘雍见过驸马。”
听到这话,和刘雍一起喝茶的另一人,还有刚刚那衙差,都面露惊色。
眼前的人是驸马?
尤其是那衙差,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是对驸马又拉又扯,还大呼小叫之后,瞬间面如土色,感觉天都塌了。
他立马跪倒在地,磕头道:“小的不知是驸马爷当面,冲撞了您,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唐子羽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衙差,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儿。”
那衙差一听,如蒙大赦,又告了一声罪,慌忙起身。
只是在他离去时,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又瞟向了跟在唐子羽身边的李香。
这该不会是公主吧?真是天香国色,他暗自揣测道。
而刘雍看唐子羽面色不善,脸色堆了笑说道:
“驸马不是在扬州养病吗?今儿是什么风把您吹淮安来了。和驸马您上次在秦楼相见,也才不过几日。今日再见,还真是叫人意外啊。”
“我也颇觉意外,只是当日在秦楼,我听刘大人说起治黄一事,头头是道,想不到不过是纸上谈兵。
淮安府的张同知这时候恐怕仍然在加固河堤,刘大人却有心思在这儿喝茶谈玄。等伏迅来了的时候,我看刘大人要如何收场,要如何向圣上交待!”
唐子羽负手站在那里喝问道。
刘雍这时已经听明白了,唐子羽是来兴师问罪的。
而刘雍知道唐子羽身上除了巡盐御史一职以外,还兼着按察佥事,确实有过问这事的权利,更不提他本身还是驸马了。
尤其刘雍想到唐子羽是怎么对扬州府庄慎庄知州的,不得不改容易色说道:
“驸马言重了,非是我不尽心。只是两淮的水况本就复杂无比,身为河道郎中,我实在顾不过来。”
“噢?那我倒想听听,刘大人都顾了些什么。”
刘雍叹了一声:“黄河水患固然牵连广、影响大。可真正影响大的还是运河,运河一旦堵塞,漕运受了影响,秋天粮食运不出去,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所以?”
“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组织民夫在运河挖泥疏浚,尽量降低运河的河床。这样即便黄河形成灾患,好歹到时候能保住漕运,圣上不至于太过怪罪。”
唐子羽不耐道:“保漕、保漕,真正的问题是黄河的水患。你保住了漕运,到时候洪水肆虐,房屋庄稼被毁,又该如何是好?”
刘雍迟疑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只好先苦一苦百姓。”
“哈哈。”唐子羽怒极反笑,“苦一苦百姓,苦你老母!”
刘雍一愣,不是,这驸马怎么还骂人呢!
唐子羽知道,其实不止是刘雍,历任河道官员的思路都和刘雍差不多,都是以保住漕运为第一要务。
至于洪水淹死了多少百姓,淹了多少地、多少房子都得往后放。
但没有哪些人该是被牺牲的。
“听着!”唐子羽面容变得异常的严肃。
唐子羽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刘雍和另一人还是神情一紧。
而李香也不由抬起头来,看向了唐子羽。
“圣上口谕,两淮治黄一事,本官可相机行事,各级官员须得尽数配合。”
“把还在运河挖泥疏浚的民夫,明日全部调集到一起,到清口一带,听本官指挥。
另外,眼下石料、石灰这些,远不足数,刘大人你须让人在这几日尽数补上。
在黄河水患到来之前,本官的话就是命令,谁若不遵从,休怪本官无情。”
刘雍一听,还待再说。
唐子羽的手却放在茶案上,“嘭”的一声,在刘雍和另一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下,实木的茶案被生生掰下一角。
“传令河道和地方各级官员,哪个阳奉阴违,有同此案。勿谓本官言之不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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