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动员
“大人，六百二十五名民夫都在这里了。”淮阴县县丞躬身说道。
唐子羽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些民夫身上扫过，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长期劳作的沧桑。
“大人，这些人怎么安排？”县丞又问了一句。
唐子羽没有搭理县丞，而是走到那些民夫跟前，向站在最前面的汉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那穿着粗布的汉子一早就听说此人是当朝驸马，贵不可言，可他也不怯场，大着嗓门说道：“我叫赵大柱，赵家庄的。”
“好，赵家庄离这儿远吗？”
“不远。”那汉子笑了笑，“要是大人放了我，我现在走着就能回去。”
那汉子话说完，其他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而那汉子脸上也多了几分得意的神色。
唐子羽不以为忤，接着问道：“这洪水要是来了，能淹到赵家庄不？”
那汉子一默，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点了点头。
“以前家里遭过灾吗？”
那汉子又点了点头，想起以前遭灾的日子，他的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痛苦的神色，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时候一家老小整日为一口吃的发愁，饿得前胸贴后背，差点没撑过来。
而这时候，唐子羽面朝众人，朗声说道：“我知各位都是淮阴各地的村民，也知道各位大多都是来服徭役。但洪水来了，淹的是咱的村庄，淹的是咱的庄稼和屋子。”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人的耳朵里。
民夫们渐渐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今年黄河水大，眼看是要成灾了。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筑牢堤坝，那洪水兴许就能被我们拦下来。各位的庄稼和屋子，兴许就都能保住。”
唐子羽顿了顿，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人群。
“汛期还有二十几天，这二十几天时间，我和诸位共同进退，无论这次的洪水多大，也要把它牢牢地关在河道里！”
他说完，没有振臂高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众人。
听着唐子羽说出的话，一众嘻嘻哈哈的民夫也不由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而站在那里的张桂芳和李香也默默看着唐子羽的背影，他的话很朴实，但还是让他们感受到了决心和力量。
接着唐子羽转过头来对县丞说道：“安排人做饭没？”
“安排了，安排了。”
“好，百姓们在前面卖命，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干活儿，饭食里多放些油水，要是差了，我拿你是问。”
“是是是。”老县丞一个劲儿地答道。
现在县令王英还在那儿后怕呢，老县丞自然不敢再触唐子羽的霉头。
而百姓一听这话，感觉身上立马来了劲儿。只要当官的把他们当人，他们又何尝不想把河堤筑好。
“大人，你说怎么干吧？我们听你吩咐，我这把子力气就使在这上面了。”赵大柱拍着胸脯说道。
“好汉子！”唐子羽赞了一声。
而张桂芳看到这些民夫的精神状态比刚刚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儿，他心中隐隐有些振奋，今年的治黄真的不一样了。
唐子羽转过头来对张桂芳说道：“张同知，让一些领头的河工跟我来。”
“诶。”张桂芳连忙答道。
......
“大人到底要怎么做？”张桂芳再度问道。
唐子羽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历来治黄的人都把泥沙视为大害，无论是让人专门去挖泥沙，还是蓄淮刷黄，无不是想把泥沙尽可能的弄走。”
“那不然呢？”张桂芳问道。
“张同知有没有想过，让泥沙为我所用。”
“大人的意思是？”张桂芳眼睛一眯。
“看到这些河堤没，除了一些石料，它们基本都是泥沙。”
张桂芳心中一跳，似是想到了什么，可他还是说不出来，像隔着一层窗户纸。
而这时候唐子羽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淤背固堤。”
而其余河工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显然都没有听过这个词。
“其实很简单，在堤坝两侧一些本就低洼的地方，再筑一条月堤。
等到汛期，河中泥沙大增，便主动在河堤上开一些涵洞，将水引入到这些地方。等泥沙沉降完，再把清水送回黄河。而这些沉降下来的泥沙天然就可以加固堤坝。”
唐子羽一边说，一边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
“妙，妙啊！”还不等唐子羽解释完，已经有河工兴冲冲地喊了出来。
“与其费尽心思冲刷泥沙，倒不如让泥沙为我所用！大人奇思妙想，下官愧不能及。”张桂芳听完，就知道这是一条绝对行得通的法子。
他虽然赞叹唐子羽各种方法层出不穷，而且都很可行，但他还是有疑惑。
“黄河水大，单靠这些，恐怕依旧不够啊，有些地方该决堤的还是会决堤。”张桂芳斟酌着用词。
唐子羽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即便到了后世，黄河都是一个问题，何况现在呢。
他怎么敢小瞧这个对手。
“那就还得再建另外一个东西了。”
“大人说的可是遥堤？”有河工大着胆子说道。
遥堤，也就是在远的地方再建一条河堤，原本的河堤被冲溃后，至少能保障河水不至于四处乱流。
唐子羽摇了摇头，遥堤当然可行，可就这么点人，这么短的时间，建一条遥堤出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些是之后要做的事，但不是眼下。
“过去洪水来了后，你们想减缓水流都是怎么做的？”
“过去都是把柳树扎了捆，扔进河里。”
唐子羽点了点头，和他想的差不多。
“咱们要做的和这个一样，在水急和堤坝薄弱处，修建挑水坝，也就是丁字坝。”
“丁字坝？”
张桂芳眼里满是惊疑。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他都听了多少以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了。水泥、淤背固堤、现在又来了个丁字坝。
最关键的是，张桂芳心中竟然对这东西的可行性，深信不疑。唐子羽一说，他就觉得这事儿能成。
等唐子羽把挑水坝怎么建说了以后，一众河工立马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而张桂芳则抬起头来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大人，不是下官说，你真该来工部啊。”
唐子羽笑了笑：“现在还不过是纸上谈兵，有没有效，还得这次汛期过后才能再说。张同知，这段时间就有劳你了。”
“大人放心，下官必当尽心尽力，必不使大人的心血白费。”现在，张桂芳对于接下来的汛期也多了几分信心。
等把一切安顿好，唐子羽这才走到一旁。
而李香看着眼前人的背影，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深知这些听起来简单的东西，其实并不简单。
而他就这样随口说了出来，举重若轻。
他做的这一切，是在与老天抢时间，尽可能地保住大胤百姓。他不是那些只会说“苦一苦百姓”的官员，他是真的把百姓放在心上的。
李香也在心中暗暗下决定，唐公子做的那些他不懂，但她也要尽力为他做些事，让他能够安心做眼前的一切。
比如为他跑跑腿，为他做做饭食、沏沏茶水，这些她能做，也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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