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层出不穷
黄河中游早已乱作一团。
而下游的两淮流域，此刻却出现了一幕奇景。
只见黄河的河道上，有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
每艘船的船尾都装了一个带铁齿的滚子，伸到河底。
船队在河道上来回行驶，铁滚子在河底不停翻滚，把沉积的密实泥沙搅起来，在水底像一条水龙一般奔腾向前。
滚滚的河水把这些泥沙全部冲入了入海口。
而效果也是立竿见影，方才还漫到堤腰的水线，这会儿已经退下去了两三寸，而且还在继续往下降。
河道郎中刘雍看着这一幕，半天说不出话来。
“呵呵，黄河河底的泥沙常年沉积、压得密实，正常水流哪能冲的动这层老底？驸马却能想到这个法子，趁着汛期水流暴涨，冲刷河道。”
吕嵩赞叹道，捋着胡须，眼里满是欣赏。
“是啊，这一段河床怕是刷深了数尺。”张桂芳也忍不住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这法子以前怎么就没想到。”
他扭头看了看唐子羽，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
唐子羽却心知，这法子并非看上去的那般简单。
在后世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异重流。
只是这些就没法和这些人解释了。
河道郎中刘雍原以为唐子羽会出大丑，可看着两淮流域各项事务井井有条，各种方法层出不穷。
他心里满不是滋味。
他本来等着看笑话的，结果笑话没看成，反倒显得自己这个河道郎中像个摆设。
“这个又是什么？”吕嵩指着下方的挑水坝说道。
只见河水一经过这些地方，速度就会慢下来，对河堤的冲击小了不少。
那些挑水坝像一只只伸出去的手臂，把急流挡在外面，让河水绕着走。
“吕大人，这个乃是丁坝。”唐子羽说了一句。
丁坝，吕嵩口里念了念这个名字，又是一个新名词。他在江南为官多年，河工上的事见过不少，可唐子羽拿出来的这些东西，他一个都没听说过。
吕嵩心中不由重新审视起了唐子羽，想不到他对河务竟然如此精通。
文章好、还通实务，又是皇亲国戚，前途不可限量啊。
“呵呵，驸马这些东西颇有实效，驸马何不尽快上书朝廷，把这些东西在大胤各河道用起来，那便是百姓之福了。”吕嵩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
“吕大人放心，我没有敝帚自珍的意思，但这些东西总得经过实际检验，才好推而广之。”唐子羽回答得不卑不亢。
而正在这时，一个人跑了过来：“诸位大人，不好了，不好了，那边管涌了。”
听到这消息，吕嵩立马眉头一皱，方才的轻松一扫而空。
而刘雍虽然表面上也是一脸急切，但心中其实有几分窃喜。
这段时间，两淮的河务完全是唐子羽在主理。
要是他干的尽善尽美，那岂不显得他们原来这帮子人太无能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巴不得两淮这边出点状况。
唐子羽听到是管涌后，却面色如常。他没有慌乱，也没有急着跑，只是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去看看。”
随着一众人，一起向管涌的地方走去。
到了一看，发现大堤的背面，水正不断带着泥沙往外冒。
而管涌的地方不止一处。
刘雍一看便知道这不是寻常的管涌，水能冲出来，说明堤坝里面已经形成了通道，而有多处管涌，说明里面有不止一条通道。
他的经验告诉他，这段大堤有点悬了，这种管涌口很难堵住。
他下意识地看了唐子羽一眼，想看看这位驸马还能不能沉得住气。
“这怕不是野狸窝吧。”有河工皱着眉头说道。
而其他的河工还在拼命的用泥沙堵管涌口。
“停！”
说话的是唐子羽。
几个河工却好像没听到，还在继续用泥沙堵，他们眼里只有那个往外冒水的洞口。
“停，不要再堵了。”唐子羽又喊了一遍。
眼见那些河工还在着急忙慌地堵管涌口，张桂芳直接走上前去，一把拽住最近那个河工的胳膊：“快停下，没听到驸马让你们停吗？”
虽然张桂芳也不知道唐子羽为何要停下，但出于对他的信任，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阻止了那些人。
他转过身，看了唐子羽一眼，等着他说话。
等几个河工停下，有年长的河工说道：“大人，再不堵住的话，一会儿决堤可就麻烦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唐子羽开口道：“这么个堵法，水压依旧没得到释放，只怕该决还是得决。到时候即便我们一起跳下河中去堵，都未必堵的上。”
那老河工一听，明白了唐子羽的意思。
“可是总不能不堵吧？”
“堵自然是要堵，但不是这么个堵法。”
“那怎么堵？”
“放水不放沙。”唐子羽毫不犹豫地说道。
“放水不放沙？”即便是刘雍一时间都没明白唐子羽话里的意思。
“没错，水该怎么往出涌还是继续涌，但沙子却都得堵在河里，这样水压得到释放，自然不会对大堤造成冲击。”
虽然还是没太明白该怎么做，但刘雍觉得唐子羽说的很有道理。
“那该怎么做？”
唐子羽没有回答，而是用实际行动展示了起来。
他从河工那儿接过一把锹，接着用沙土和沙袋在管涌处的旁边围成一个圈，然后不断加高。
“驸马这是在做什么？”张桂芳疑惑地问了一句。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
而唐子羽不断加高，刚刚的圈慢慢地越来越像一口井。
“在底下先放一层石头，再放一层小石子，上面再铺一层细沙。”唐子羽吩咐道。
众人虽不解其意，但还是依言照做。
等铺好后，众人看着眼前像井一样的东西，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等看吧。”唐子羽说道。
接着，只见管涌口的水进入围井的底部后，通过砂石的过滤，慢慢积攒在上面，形成一层清水。
而水积聚的速度异常的慢，方才还咕嘟咕嘟往外冒的浑水，这会儿变成了清清亮亮的细流，慢慢往上涨。
众人眼睛一个接一个的亮起。
“好一个放水不放沙。”张桂芳叫绝道，“大人这又叫什么？”
“反滤围井。”唐子羽说道。
刘雍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奶奶的，到底谁才是河道衙门的人。
眼见管涌处渐渐稳定，就连那些河工们都交口称赞起来。
以往碰到这些问题，都是惊险无比，现在这安稳地让他们都有些不适应了。
“好了，我看黄河的水已经如泥浆一般，该去涵洞处放放水了。”
张桂芳眼睛一亮：“淤背固堤。”
吕嵩几人又是一愣，这又是什么？
用船冲刷河沙、丁坝、反滤围井，现在又什么淤背固堤。
他们互相看了看，脸上写满了茫然。吕嵩张了张嘴，想问问，又觉得问得太多显得自己太没见识，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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