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还有哪块地能架炮？
城楼顶上，每个垛口都蹲着一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全朝外。
城门底下，连沙包都没堆几个。
鬼子也不敢开炮——怕把城楼轰塌了，更怕伤着城楼上那个“活靶子”。
所以只能填人命往上冲。
可每次冲，都是还没摸到城门，就哗啦啦倒下一片。
城门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叠得快跟麦垛似的。
“叫余力、邵武，马上上来！”林江对身边战士说。
“是！”
战士拔腿就跑。
没一会儿，余力和邵武气喘吁吁奔上城楼。
“团长，啥事？”
余力抹了把汗就问。
林江一指城门口：
“你们瞅瞅，能不能在城门楼上摆几门炮，朝外轰两下？”
俩人凑到边上看了一圈。
“清掉杂物能摆，但地方太挤。”
“万一鬼子冷不丁打颗炮弹过来……咱连躲都没地儿躲。”邵武说。
林江朝城楼旗杆一扬下巴：“瞧见没？那个挂竿上的老鬼子。”
“朝香宫鸠彦王，他还在上面吹风呢。”
“有他在，鬼子不敢动炮——怕炸死自家亲王，回去没法交差。”
“话是这么说……”余力摇头，“可就怕那‘万一’。”
“楼上堆的全是弹药箱，要是挨一下，火光一起，那就不是炸一门炮，是炸整座城楼。”
“得不偿失。”
林江点点头，转向两人：
“县城里头，还有哪块地能架炮？”
余力和邵武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太挤，房子挨着挨着，炮轮子都转不开。”
林江眯眼想了想，抬手一划拉：
“那就别讲排场了——见缝插针！”
“不求摆得整齐，不求打得漂亮，只要炮口能瞄着鬼子，打得着就行。”
“没问题！”
余力啪地一拍大腿：“团长，我们这就去安排！”
“去吧，手脚利索点！”林江开口了。
“明白！”
日军第十六混成旅和第四十一师团的主力，还没露面。
眼下在外头嗷嗷叫着攻城的，不过是些杂牌前哨，探路的炮灰罢了。
独立团真正压箱底的炮火，是留给那两个精锐大部队的！
平安县城外，一片荒地上搭起了一座临时帐篷，当作指挥所。
里面鸦雀无声，空气像是凝住了一样。
几个满脸烟灰的日本军官低头坐着，谁也不看谁，谁也不吭声。
过了好一阵子，一个少佐终于坐不住了，猛地抬起头，声音低沉地说：
“我建议，立刻整编残部，再组织一次强攻！”
“八路军弹药有限，咱们只要不停冲，耗也能把他们耗干！进了城，一切就好办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就接了上来：
“可要是我们全死在这儿了，他们的子弹可能还没打完。”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是附近最近的几支队伍，接到命令就急行军赶来，没喘口气就投入了战斗。
打了这么久，城门纹丝未动，手下兵员却已经折损了七成以上。
再来两轮冲锋，怕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了。
“联队长阁下，请您拿个主意吧。”
“如果我们能用重炮开路，掩护步兵推进，伤亡至少能减一半。”那少佐把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的第八联队联队长中和裕太。
军衔上，他是这儿最大的官。
“不行！”
中和裕太突然爆喝一声，吓得那少佐缩了脖子，不敢再吱声。
“绝对不能用炮！”他咬着牙说，“朝香将军就在城楼上挂着！要是炮弹擦着碰着，谁能担得起这个罪责？”
“你们清楚朝香将军是什么身份！为了保他周全，司令部连围剿八路总部的大计划都给撤了！”
帐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个参谋低声开口：“联队长，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弟兄们一趟趟往上填命？”
“守住平安县的这支八路，绝不是普通部队。装备比我们还硬，弹药一点不见紧张，这仗……没法打。”
中和裕太抿着嘴，手指掐进掌心。
他也知道继续强攻等于送死，可退又退不得，进又进不了。
这些士兵的命，不该白白扔在这种僵局里。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全体停止进攻，原地休整。”
“等主力大部队到齐再说！”
这局面，已经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
必须等师团长，或是司令部直接派人来定夺！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声报告：
“报告！师团长根井孝太郎阁下已抵达！”
中和裕太等人立刻起身，快步迎出帐篷。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营地边上，车后跟着黑压压的大批日军，队列绵延，望不到边。
根井孝太郎走下车，扫了一眼中和裕太等人敬礼的姿态，脸色阴沉。
“前线什么情况？”
“确认是朝香宫鸠彦王将军被俘了吗？”
“回师团长，确认无误！”中和裕太立正回答，“就在平安县城的城门楼上，人确实在那儿！”
根井的脸色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支那人，胆大包天！”
“报告长官！”中和裕太赶紧补充，“敌人把朝香将军绑在城楼最显眼的地方，我们不敢用火炮，生怕误伤！”
根井眼神更冷了。
“另外……”中和裕太低下头，“守城的这支支那军火力凶猛，武器精良。我们发动多次进攻，全部被打退，阵亡人数已经超过三分之二……”
“请师团长尽快制定新的作战方案！”
根井沉默片刻，只说了句：“带我去前线。”
“长官，那里太危险！”中和裕太急忙劝阻，“子弹不长眼，万一……”
根井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带路。”
中和裕太不敢再拦，只得领着他往前线走。
几分钟后，两人抵达最前沿阵地。
透过望远镜，根井一眼就看到城墙上密布的机枪口，黑洞洞的枪管像毒蛇的眼睛。
而阵地前，尸横遍野，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看见如此惨状，根井仍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八嘎！”
“竟……竟死了这么多人！”根井孝太郎忍不住低吼了一句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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