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厂子，非迁不可
医生苦笑着摇摇头：“团长，咱们连麻药片儿都没了。”
“这破团部，连野战医院一半的家当都没有。”
“缺啥？你列单子，我这就去掏！”丁伟一把攥住医生胳膊。
“首要是麻醉针剂，再就是消炎药——特别是防感染的！”
“咱原来那几盒阿莫西林，上个月就嚼碎了泡水喂伤员了。”
丁伟没吭声，低头想了一会儿，抬眼时眼神亮得吓人：
“能不能送安参谋去师部医院？”
医生直摇头：“太远了。路上得过三道鬼子哨卡。”
“他这伤口一眼就是枪伤，包扎再严实，也瞒不过检查站的狗鼻子。”
丁伟没再问，咬着后槽牙顿了几秒，突然抬腿就走：
“药的事，我有数了！”
“人给我盯牢了，别让伤势反复——我马上回来！”
“是！”
话音刚落，他已翻身骑上枣红马，带着警卫班，“啪”一声甩响马鞭，绝尘而去。
——夜。
太原城，日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坐在长桌尽头，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屋里烟雾缭绕。
旁边坐满参谋，个个绷着脸。
“佐佐木太郎所部，全军覆没。”
“那些造炮造枪的工程师……生死不明。”
“要真是全死了，倒也干净；”
“可万一被八路活捉了……”
“那就等于把咱军工命脉，亲手递到人家手上！”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立刻选新厂址！征民夫！三个月之内，兵工厂必须搬走！”
多田俊站起来：“将军，三个月……太紧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厂子位置暴露了——它离太原城才十几里地，出点动静，我们半小时就能赶到。”
“我怕的不是暴露，是破坏！”筱冢义男声音冷了下来。
“谁敢半夜摸进来，一包炸药掀了厂房，咱们半年的弹药供应就全歇菜！”
多田俊哑了火，缓缓坐下。
他心里清楚：兵工厂就是太原的命根子。厂子塌了，城里守军连子弹都省着打——真到了那一步，说明太原离失守也不远了。
虽说第一军瘦了，但离垮台还早；
可八路搞突袭？那可真不稀罕！
——厂子，非迁不可。
筱冢义男站起身，整了整领口，环视全场：
“这么晚把大家叫来，是有喜讯。”
“第六师团先头部队，第三十六旅团，已在牛岛满少将率领下，今晚入城！”
屋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第六师团来了！”
“压力总算能卸下半边肩膀了！”
“朝香宫将军的仇，有指望了！”
众人交头接耳，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诸君，随我出门，迎接贵客！”筱冢义男一挥手。
“哈依！”
——太原城门下，灯火通明。
第一军所有能在城里的校级以上军官，全都站得笔直，肩章在灯下泛光。
筱冢义男背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踮脚望向官道尽头。
等了老半天，一辆黑亮的小轿车远远冒头，车顶反着月光。
“来了！”
“立正——”
话音未落，队伍“唰”地排成一条线。
轿车稳稳停住，车门一开，牛岛满利落地跳下车。
“筱冢将军！多田将军！”他“啪”地敬礼，腰杆挺得像根铁钎。
他虽是少将，可仗打得硬，东京那边早把他当宝供着——升中将？迟早的事；升大将？也未必不能想。
但眼前两位，一个是中将，一个是中将里的老资格，礼数半点不敢马虎。
多田俊笑着迎上去：“牛岛将军，一路辛苦吧？”
牛岛满淡淡一笑：“碰上几只偷粮的老鼠，顺手踩死了。”
“呵呵，眼下山西的局面，就是这般。”筱冢义男接话，“那些中国军队啊，不跟你摆开阵势打，专爱钻空子、打闷棍。”
“你大军一压，他们散得比烟还快；”
“你一收兵，他们又从墙缝里钻出来。”
“说实在的——烦得很。”多田俊干笑两声，嘴角扯了扯。
“对了，牛岛将军，听说谷寿夫师团长快到了？啥时候能进太原？”
筱冢义男一边问，一边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多田俊也立刻扭头望向牛岛满，眼睛都不眨一下。
——谷寿夫才是第六师团的主心骨。他不来，好多事连纸面计划都摊不开。
“再过七天，人就到。”
牛岛满声音平缓，“支那这边路太难走。咱们的辎重车队光在路上就卡壳好几回，拖慢了一大截。”
筱冢义男和多田俊默默点头。
“可不是嘛，这破路，坑坑洼洼、土包接土包，连牛车都晃得散架，哪比得上咱家门口的柏油道。”
谷寿夫略一停顿，目光扫过筱冢义男和多田俊，语气低了几分：
“两位老兄，能跟我讲讲朝香宫那边的事吗？”
他顿了顿，嗓音发沉：
“他……真是被活剐的？”
牛岛满话音刚落，两人就互相看了眼，没说话，可眼眶微微泛红，肩膀也绷紧了。
不用开口，牛岛满心里已经有数了。
“动手的是个叫林江的八路军干部。”
“三八六旅独立团的团长。”
“这个团蹿得太猛，简直像坐了火箭——我们连防备都没来得及做，人家拳头已经砸到脸上！”
“武器更邪乎：轻重机枪堆成山，火炮配得齐整，听说连坦克都有！普通八路军压根没法比。”
一提林江，筱冢义男牙关咬得咯咯响，手指差点把茶杯捏碎。
牛岛满倒是一脸平静。
装备好？那又怎样？
第六师团缺过啥？机枪、山炮、野炮、战车……一样不落。
他独立团有的，咱们全有；他没有的，咱们照有！
他缓缓开口：“朝香宫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
“要不是他力荐，我哪能坐上今天这个位子？”
“我想亲自去他遇害的地方，磕个头，敬柱香。”
话音刚落，筱冢义男和多田俊的脸色就有点发僵。
“这事……办起来有点难？”
牛岛满看出不对劲，马上追问。
“是这么回事——”筱冢义男叹了口气，“出事地点在平安县。”
“那地方天天打仗，隔三差五就开火，子弹横飞、炮弹乱炸。”
“我们就是怕您过去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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